她松开手里的小治疗仪,任由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团子深吸一口气,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属于五岁孩子的稚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
她缓缓抬起藕节般的小胳膊,掌心向上,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大树上那些刚刚还在簌簌飘落、如同眼泪般的枯黄落叶,突然像是听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号令。
它们停止了坠落。
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枯叶在空中飞旋、聚拢,原本枯败的焦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翠欲滴的嫩绿。
它们相互交织、缠绕,最终编织成了一顶精致绝伦、闪烁着微光的翡翠桂冠,轻柔地落在小甜芯的头顶。
原本短粗的锤柄化作了修长且缠绕着藤蔓花纹的杖身,锤头则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生命宝石。
“这是……”雷啸瞳孔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一直装死盘在她手腕上的小葵,此刻也不装了。
它猛地窜出,迎风暴涨!
粗壮的根茎狠狠扎入如钢铁般坚硬的焦土,巨大的花盘在瞬间铺开,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化作了一个只属于她的金色舞台,将小小的她托举至半空。
小甜芯赤着脚,踩在小葵铺就的绿叶舞台上。
她缓缓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已彻底变成了深邃古老的墨绿色。
经历了万物荣枯的——神的注视。
她举起法杖,轻轻点地。
“嗡——”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没有音乐,但雷啸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森林深处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到了露珠滴落花瓣的脆响。
小甜芯动了。
她挥动法杖,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枯树前翩翩起舞。
那舞姿并不复杂,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次抬手都在牵引星光,每一次落脚都在唤醒大地。
随着她的舞动,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哀伤黑暗侵蚀了、连细菌都无法生存的焦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青草疯长,野花绽放。
黑暗阴影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凄厉尖啸,随后如潮水般惊恐退散。
雷啸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小小身影,似乎与另一道虚幻的影子重叠了。
那道影子修长、绝美、背生双翼,浑身散发着让万物臣服的生命之光。
一闪而过的威压,让雷啸生出想要跪拜的冲动。
一舞落定。
小甜芯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花盘之上。
轰!
原本干裂的树皮迅速脱落,露出里面嫩白如玉的新生树干;枯死的枝头瞬间抽条、发芽、长叶。
不过眨眼之间,那棵行将就木的枯树,就变成了一顶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巨大绿伞。
“咔嚓。”
一直紧紧缠绕着雷啸、将他困在树身里的那些干枯枝条,也在这一刻变得柔软,然后缓缓松开。
“噗通。”
失去支撑的雷啸,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他那身滑稽的圣诞老人装早就破破烂烂,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狼狈得像个刚从烟囱里掉下来的强盗。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向大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宛宛……宛宛……”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紧接着,无数光点在树下汇聚。
一个半透明的、温柔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长发披肩,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跨越生死的深情与无奈。
“雷啸。”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雷啸的心口上。
“宛宛!!”
雷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猛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可他的手,却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雷啸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穿过爱人身体的手臂,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绝望和恐慌。
“不……不……为什么抓不住?为什么?!”
木宛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找她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男人,眼底满是心疼。
她虚幻的手轻轻抚上他满是胡茬的脸,虽然没有触感,但雷啸却仿佛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温度。
“傻瓜。”
木宛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真丑。”
“我改!我不穿这破衣服了!我刮胡子!宛宛你别走……”雷啸像个无助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哀求,“我带你回家,那边那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好像很厉害,我们求求他,我们回家……”
木宛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抬眼看着不远处,正歪头看着他们的小甜芯。
【种子已经种下,希望……也已经到来。】
她蹲下身,轻轻地在小甜芯额头亲了亲。
【谢谢你能来这里,我的王。】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透明,点点星光从她身上逸散,飘向身后那棵生机勃勃的大树。
“雷啸,树还在,我就在,等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光雨,温柔地融入了树干之中。
雷啸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一秒。
两秒。
【不要再打扰树树睡觉觉了,不然她会长不高高的。】
小甜芯不放心地走过来拍了拍雷啸的裤脚,生怕他又闹什么幺蛾子吵醒世界树。
她现在可没有力气在变绿绿出来给树树吃了。
没看到小葵都在那边打滚说她偏心了。
“睡……睡觉?”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突然,他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雷啸猛地抬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没死!老子的媳妇没死!她活着!哈哈哈!她还在!!”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灰,狼狈不堪。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无法触碰爱人的彻骨悲凉。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呜呜呜……”
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要毁天灭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丢了糖果又找回来的孩子,又哭又笑,声音震得树叶都在哗啦啦作响。
就在这时——
“咚~”
敲在了雷啸那个还在震动的脑壳上。
雷啸的笑声和哭声戛然而止,像只被突然捏住脖子的尖叫鸡,呆呆地转过头。
只见小甜芯正把食指竖在粉嘟嘟的唇边,又指了指那棵安静的大树,一脸认真地奶声奶气道:
【要把树树吵醒的话……芯芯会生气的哦~】
雷啸:“……”
那种悲喜交加、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被这一声软糯的“睡觉觉”给安抚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又看了看安静的大树。
是啊。
她在睡觉。
不能吵她。
雷啸乖乖闭上了嘴,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缩在树根底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了树里的爱人。
就在这温馨又诡异的静谧中。
“咕噜噜——”
一声巨响,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雷啸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 ?好啦,小芯的身份基本没有疑问了。
?
估计大家都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