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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反客为主

    而且吧,根据自己对主神的了解,这话一说,主神别说拒绝了,祂就是拼了命,即便是去求永恒神圣神后,也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亮!它大声附和:“您说的是!太对了!”“以主神的身份与地位,若是婚礼排...希拉多罗斯的手指在神谱圆环边缘划过,一圈微不可察的金纹悄然浮现,又倏然隐没。那圆环表面浮雕着七十二座城邦的图腾,此刻却有三处黯淡无光——赫利孔山、克里特岛与西西里岛的徽记正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他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为替父亲挡下暴怒海神波塞冬投来的闪电而留下的。当时父亲只轻轻抚过伤口,说:“真神的血不该为凡人而流。”可如今,这道疤底下奔涌的,分明是比奥林匹斯圣火更灼热的熔岩。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三百名青铜甲胄的“守誓者”已列阵于庭院。他们铠甲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星砂,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这是墨提斯临行前亲手赐予的护法神卫,本该守护希莱拉,如今却成了悬在他颈侧的利刃。希拉多罗斯忽然起身,木椅腿刮过青砖发出刺耳锐响。他走向墙角那只蒙尘的陶瓮,掀开盖子时,一股浓烈的松脂与陈年橄榄油气息扑面而来。瓮底静静躺着三枚铜币:一枚刻着牛头,是克诺索斯王宫的印记;一枚铸着双面斧,属于米诺斯祭司团;最后一枚边缘磨损严重,隐约可见宙斯雷霆纹样——那是父亲登基时熔铸的第一批货币。“祖父给的权杖,父亲用它丈量过七十二座城邦的疆界。”他将佩里洛斯权杖横搁在陶瓮口沿,权杖顶端镶嵌的琥珀突然映出奇异光斑,竟在青砖地上投出三道交错的影子:一道挺拔如松,一道虬结似藤,第三道则扭曲如毒蛇盘绕。希拉多罗斯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按向第三道影子——砖缝里顿时渗出暗红血珠,腥气瞬间压过了松脂味。他认得这血,三年前在爱琴海沉船残骸中见过同样色泽的锈迹,那是被父亲亲手钉死在特洛伊城墙上的叛军统帅的血脉。“原来如此……”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铜,“父亲把最后三支‘影子军团’的调令,藏在了权杖琥珀里。”门外忽起骚动。守誓者统领阿瑞斯托斯的声音穿透厚壁:“长子大人!北境十七部族联名请愿,要求即刻开启‘天秤祭坛’重审王位继承法!”话音未落,第二波喧哗炸开:“南岸八城邦使者跪求开启‘命运纺锤’!若三日内不昭示神意,愿以全族性命为祭!”希拉多罗斯却恍若未闻,只凝视着陶瓮中晃动的铜币倒影。水面忽然泛起涟漪,牛头铜币背面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纹走向竟与父亲墓碑上那道天然石隙分毫不差。他猛地攥紧权杖,琥珀骤然迸发强光,整座老屋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簌簌震落,却在触及地面前三寸诡异地悬停——三百守誓者的青铜头盔同时亮起星芒,所有光线尽数汇聚于权杖顶端。那琥珀内部竟显出微型星图,七十二城邦位置化作光点明灭,而三处黯淡徽记正被蛛网般的暗金丝线缠绕。希拉多罗斯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权杖纹路蜿蜒而下,滴在陶瓮水面时竟发出清越钟鸣。“轰隆!”老屋东墙轰然坍塌,漫天烟尘中走出个佝偻身影。来者披着褪色的紫袍,左眼嵌着半枚龟甲,右眼却燃烧着幽绿火焰——正是被流放三十年的宫廷占星师卡俄斯。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希拉多罗斯身后:“长子啊,你数过吗?这屋子梁木共有一百零八根,恰合天穹周天星数。可你父亲亲手砍断的第七根横梁,至今仍用黑曜石钉补着……”他嘶哑的笑声混着咳嗽声,“那钉子,可是从冥王哈迪斯的王冠上崩下来的。”希拉多罗斯霍然转身。果然,在蛛网密布的房梁深处,一枚乌黑钉子正泛着不祥幽光。他记得清楚,那年自己十岁,亲眼看见父亲挥斧劈断横梁时溅起的火星里,裹着几粒暗金色星屑。当时母亲希莱拉惊呼着扑上来捂住他的眼睛,而父亲只是沉默擦拭斧刃,斧面上倒映出少年懵懂的脸庞与窗外翻涌的血色云海。“为什么?”希拉多罗斯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父亲为何要毁掉承重梁?”卡俄斯的绿焰瞳孔收缩成针尖:“因为那根梁木,是用您祖父俄刻阿诺斯断角所制的龙骨木。只要它完好,任何血脉纯正的泰坦后裔都能借其共鸣,唤醒沉睡在大洋深处的古老契约……”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陶瓮,“您母亲带走的,从来不是欧多罗斯的尸身。而是他提前三年就埋进地脉的‘伪躯’——用七十二城邦的祭坛灰、三千童男童女的乳牙、以及您弟弟希拉克拉特斯初生时剪下的脐带炼成的‘代罪之躯’。”希拉多罗斯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陶瓮。瓮中水面剧烈震荡,三枚铜币突然悬浮而起,在空中组成等边三角形。牛头铜币裂痕蔓延至整个币面,双面斧铜币边缘浮现出细密锯齿,唯有那枚雷霆铜币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希拉多罗斯太阳穴便突突跳动一次。他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何坚持要他亲手为弟弟加冕——那顶荆棘黄金王冠的刺尖,根本不是为了惩戒,而是三十六根导引星辰之力的秘银针!“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卡俄斯突然压低声音,龟甲眼眶里爬出细小的银色甲虫,“当您母亲抱着‘尸体’飞升时,真正的欧多罗斯正在埃特纳火山口熔岩里淬炼新躯。他剥离了所有神格,只留下最原始的人类意志……可笑啊,人类之主最后竟要靠吞噬自己的神性,才能真正理解蝼蚁的悲鸣。”话音未落,整座圣城突然剧烈摇晃。三百守誓者齐齐单膝跪地,青铜头盔撞出闷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号哭,却不再是悲恸,而是某种狂喜的嘶嚎。希拉多罗斯冲到窗前,只见赫斯托陈桂圣城中心广场上,那座高达百尺的欧多罗斯青铜像正片片剥落——金箔剥落后露出的并非青铜,而是温润如玉的白色骨骼。无数平民正疯狂撕扯雕像基座,从裂缝中捧出大把大把的黑色麦粒。这些麦粒在阳光下迅速发芽,嫩芽顶端竟开出细小的金色花朵,花瓣脉络里流淌着液态星光。“星麦……父亲把最后的神力都封进种子了。”希拉多罗斯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权杖上一道新鲜划痕。那是今晨他失手划破的,此刻伤口竟渗出金红色血液,滴落在地面时幻化成微型战场:披甲战士在麦田里厮杀,倒下的躯体化作肥料,新生麦苗从血泊中钻出,顶端金花次第绽放。卡俄斯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龟甲眼中的银虫正啃食着希拉多罗斯袖口金线:“您看,连悲伤都在繁殖。可您父亲最怕的,从来不是儿子们争权夺利……”老人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在半空凝成三枚符文,正是父亲印章上的古文字,“他怕的是你们连‘错’都懒得承认。就像当年他亲手斩断的那根龙骨梁——明知会动摇根基,却仍要劈下去。因为有些腐朽,必须连根剜除。”希拉多罗斯突然抓起陶瓮狠狠砸向地面。铜币四散飞溅,其中牛头铜币撞上墙壁,竟嵌入砖缝不见踪影。他俯身拾起双面斧铜币,锋刃寒光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守誓者统领颤抖的禀报:“长子大人!西西里岛信使……带来了您弟弟的亲笔信!”信笺展开的刹那,整座老屋温度骤降。羊皮纸上没有墨迹,只有一片晶莹霜花,霜花缓缓融化成字迹:“兄长,父亲葬礼不必操办。我已在埃特纳火山口建好‘新天平’——以熔岩为秤盘,以星麦为砝码。若兄长愿携权杖前来,便知何为真正的公平。”希拉多罗斯凝视着霜字逐渐蒸腾消散,最后一点水汽在空中凝成微型权杖虚影。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佩里洛斯权杖竖直插入青砖缝隙。权杖底端没入地面时,整条街道的石板纷纷凸起,每块砖石表面都浮现出细小的星图。三百守誓者的青铜甲胄开始共鸣,星芒汇成光流涌入权杖,琥珀内星图骤然扩张,赫然显现埃特纳火山口的实时影像:熔岩湖中央,一座由黑曜石与白骨构筑的天平正徐徐升起,天平两端各悬着一束金穗——左端穗粒饱满,右端却干瘪焦黑。“原来如此……”希拉多罗斯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暗红色胎记。那胎记形状,竟与父亲墓碑上的天然石隙完全一致。“父亲把最后的考验,刻在了我们兄弟的心上。”他转身走向破损的东墙,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便绽开金纹。当指尖触碰到那枚黑曜石钉时,整座老屋突然拔地而起,三百守誓者化作星辉融入梁木。坍塌的砖石在半空重组,七十二座城邦的徽记在墙体流转不息。希拉多罗斯站在悬浮的屋宇中央,手中权杖顶端琥珀爆发出刺目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整片圣城上空——那影子渐渐变形,最终化作一柄燃烧着金焰的巨大天平,横亘于云层之上。此时,遥远的埃特纳火山口,希拉克拉特斯正将最后一捧星麦撒入熔岩。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燃烧的阴影,嘴角勾起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弧度。而在奥林匹斯山巅,墨提斯手中的水晶球突然映出两道纠缠的星轨,她指尖轻点球面,低声叹息:“孩子们,你们终究还是踩进了欧多罗斯挖好的坑……可这一次,他埋下的不是陷阱,而是梯子。”圣城广场上,无数仰望天际的民众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正缓缓脱离身体,朝着悬浮老屋的方向汇聚而去。那些影子在半空交织、延展、塑形,最终化作七十二条漆黑锁链,无声无息缠上希拉多罗斯手中的权杖。锁链末端延伸向七十二座城邦方向,每一根锁链上都浮现出不同面孔:有哭泣的妇人,有握剑的少年,有弯腰耕作的老农……所有面孔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唯有权杖琥珀内星图急速旋转,将七十二种悲鸣压缩成一道无声惊雷。希拉多罗斯握紧权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龙鳞。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辨识星图,曾指着猎户座腰带三星说:“真正的王者,要懂得让光芒照进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那时他以为父亲在说治国之道,如今才懂,那三颗星的位置,恰恰对应着此刻缠绕权杖的三条最粗锁链的锚点。“既然父亲把梯子造好了……”他抬首望向云层之上那道燃烧的天平虚影,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圣城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就让我看看,这梯子究竟通向天堂,还是地狱。”权杖重重顿地。悬浮老屋轰然落地,却未激起半点尘埃。三百守誓者重新列阵,青铜头盔上的星芒尽数熄灭,唯余眼窝深处两点幽绿——那是卡俄斯龟甲眼中爬出的银虫,此刻正沿着锁链游向七十二城邦。希拉多罗斯转身走向屋门,门槛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字:“欲登天平者,先斩心中神像。”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袖中滑落半枚断裂的雷霆铜币。铜币坠地时,圣城七十二座钟楼同时敲响,钟声里混着婴儿啼哭、铁匠锻打、海浪拍岸……所有声响最终融成一个字,清晰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