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着。”在宣布了王静渊获胜之后,王二狗终于站了起来。王静渊回头看向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现在决斗已经结束了,你要是再想和我动手,那我可就得用些能够在决斗之外使用的手段了。”王二...孙桂兰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在青石板路上,一声声脆响像钉子,钉进七月闷热的空气里。她没坐车,就那么一路从村东走到村西,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肌肤——那不是乡下晒出来的黄,是常年不见太阳、被高级护肤品和定制衣料养出来的冷白。路旁几个蹲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太太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豆荚“啪嗒”掉在地上,嘴张着,合不上。“哎哟……那是七壮?”“可不是嘛!穿得跟电视里演的城里人似的!”“听说前头那个孟家小子,就是她亲弟弟,现在在京城开公司,光是车子停一排都占半条街!”“嘘——小声点!她听见了!”孙桂兰没回头,嘴角却微微翘起。她知道她们在看,在议论,在心里翻来覆去扒拉自己小时候穿补丁裤衩、蹲灶台边啃冷馍的模样。可那又怎样?她连眼神都不屑施舍一记。过去那个缩在墙角、被牛大壮一脚踹翻在猪圈泥水里、还得笑着喊“哥”的孙桂兰,早被她亲手埋进了老屋后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连同那本被撕碎又烧成灰的日记本一起。她停在村西头最后一栋青砖瓦房前。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缝里飘出一股陈年霉味混着中药苦气。她抬手推门,木轴“吱呀”一声呻吟,惊飞了檐下一只麻雀。屋里光线昏暗,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旱烟杆,正对着墙上一张泛黄全家福发呆。照片里,年轻些的牛有福搂着孙桂兰的肩膀,笑得龇着黄牙;林念真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神怯怯;而站在最边上的小丫头——瘦得脱相,头发枯黄打结,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童旧褂子,右手食指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锅灰。老太太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孙桂兰那一瞬骤然亮起,像将熄未熄的炭火猛地被风鼓动:“七壮?!我的乖孙!你……你真回来了?”孙桂兰没应声,只把包往旁边八仙桌上一搁,发出沉闷一响。她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如刀锋,目光扫过老太太脸上纵横的沟壑、干裂的手背、脚上那双鞋帮磨得发白的布鞋——最后落在她左耳垂上那粒褐色的老年斑上。“奶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青瓷碗底,“我问你三件事。”老太太慌忙点头,手抖着想摸烟袋,却够不着。“第一,”孙桂兰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当年捡我的地方,是不是后山槐树林子边上那口枯井?井口塌了一半,旁边长着三棵歪脖刺槐?”老太太手一哆嗦,烟杆“当啷”掉在地上。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第二,”孙桂兰身子前倾,瞳孔收缩,声音压得更低,“抱我回来那天,你身上那件蓝布褂子,右袖口是不是缝了块红布补丁?补丁底下,是不是盖着一道新鲜的、还没结痂的刀口?”老太太猛地捂住左胳膊肘——那里正隔着薄薄一层棉布,隐隐凸起一道硬痂。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第三,”孙桂兰忽然笑了,那笑没达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霜,“你把我抱回来那天,有没有听见井底……传来一声小孩的哭?不是我的哭声。是另一个孩子的。”老太太浑身一颤,整个人从竹椅上滑下来,“咚”地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有……有啊!那孩子……那孩子哭得……比狼嚎还瘆人!我……我怕啊!我怕报应啊!可你爹说……说那井早封死了……底下……底下没人……”孙桂兰静静看着她,等她把最后一滴眼泪咽回去,才慢条斯理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纸上打印着几行加粗黑体字:【dNA比对结果:受检者(孙桂兰)与提供样本(王清池生母遗留毛发)匹配度99.9998%】她把纸轻轻按在老太太颤抖的手背上。“您听好了,”孙桂兰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书,“我不是牛家的女儿。我是王家丢的那个孩子。王清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你们牛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全家福,最终钉在照片里牛有福那张笑嘻嘻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是拐卖犯。”老太太瘫软在地,像一袋被抽空的米。孙桂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几只鸡在啄食散落的谷粒,咯咯叫得欢快。她盯着其中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忽然抬脚,狠狠碾在它细长的脖颈上。“咔嚓。”脆响清晰可闻。鸡腿抽搐两下,不动了。她收回脚,鞋底沾着点腥红,却面不改色。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公关组?把‘亲子错换二十年’的热搜词条给我顶到前三。配图用这张。”她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是她六岁时被牛大壮按在猪圈泥里,满脸鼻涕眼泪,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块烤红薯。照片右下角,P着一行小字:【被调包的人生,不该沉默】。挂了电话,她弯腰,从老太太怀里抽出那张全家福。手指在牛有福脸上摩挲片刻,指甲用力一划——“嗤啦。”照片被齐整撕开。牛有福的笑脸,连同他搭在孙桂兰肩上的那只手,被彻底剥离。她把剩下半张照片塞回老太太手里,转身朝门外走。“对了,”她站在门槛上,没回头,“明天上午九点,法院传票会送到牛家。案由:遗弃罪、拐卖儿童罪、故意伤害罪。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老太太终于嚎啕出来,哭声凄厉如鬼。孙桂兰没再停留。走出院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是老太太晕过去了。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村口。一辆加长林肯正无声等候,车窗降下,七级经销商负责人毕恭毕敬递出一张黑卡:“孙总,所有货品已按您的要求备齐。首批‘桂兰牌’有机富硒大米,今日凌晨空运抵京,已进入高端超市冷链系统。”孙桂兰接过黑卡,指尖拂过卡面浮雕的牡丹花纹。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月月偷了家里五块钱给她买糖,被牛大壮吊在房梁上抽了二十鞭子。她趴在泥地里吐血,月月跪着求饶,额头磕出血来。可第二天,她还是把糖纸仔细叠好,塞进月月手心。“糖甜吗?”她问。月月摇摇头,眼泪掉在糖纸上:“不甜。苦的。”现在,她舌尖尝到的,是苦尽之后的回甘。是钞票堆叠的沙沙声,是热搜词条暴涨的提示音,是安保队长汇报“牛大壮夫妇已被控制,舆论完全导向我方”的笃定语调。她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凉而柔软。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飞快移开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车子启动。孙桂兰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孟茗瑤临走前的话:“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恨。你只是……太饿了。”太饿了。饿到看见一块馒头就想抢,看见一分钱就想藏,看见别人碗里有肉就恨不得泼粪进去。饿到把尊严嚼碎了咽下去,把眼泪蒸干了当盐吃。饿到以为只要爬上高处,就能永远不用再低头。可此刻,她摸着腕上那块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忽然觉得这表带勒得手腕生疼。车子驶出村子,柏油路两旁的稻田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远处,镇中学的钟楼尖顶隐约可见。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踏进那扇校门,是替牛大壮领初中毕业证——他考了三年,连名字都不会写全。而她站在教室外,听着里面老师念“孙桂兰,全县语文单科第一”,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证明:她孙桂兰,就算生在粪坑里,也能开出毒花。车子拐上高速。导航语音温柔播报:“前方五百米,进入城市快速路。”孙桂兰睁开眼,望向窗外疾速倒退的风景。忽然,手机震动。是林念真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截图——某短视频平台热榜第一,标题赫然写着:【#震惊!豪门千金自曝童年惨遭亲哥虐待# 全网求真相!】配图是她当年蜷在灶膛边睡着的照片,眼下乌青,脸颊凹陷,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下面,千万条评论疯狂滚动:“这孩子眼睛里没光了……”“牛大壮必须坐牢!!”“支持桂兰姐!法律必须严惩!!”“已转发+举报+捐款,求联系孙小姐助理!”孙桂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转发费,五万。带话题#桂兰姐姐值得更好#。三分钟内到账,不然删帖。”发送。她放下手机,靠向椅背。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幅未干的油画。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某高档公寓里,孟茗瑤正赤脚踩在冰凉大理石地板上,手里捏着一份刚签完的股权转让协议。落地窗外,CBd霓虹初上,流光溢彩。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气泡在杯壁上欢快跳跃。杯沿印着一抹浅浅的唇印,是苏月月刚留下的。“啧,”她忽然笑出声,把协议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碎纸机,“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让他们死。是让他们……活成笑话。”碎纸机嗡嗡作响,雪片般的纸屑簌簌落下。孟茗瑤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璀璨灯火,轻轻碰了一下。“敬,第四天灾。”敬所有被践踏过却未曾熄灭的命。敬所有被篡改过却依然倔强生长的根。敬所有你以为的终点,不过是别人刚刚启程的起点。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沥青路面,也碾过无数个昨天。孙桂兰闭目养神,睫毛在眼睑投下浓重阴影。她知道,牛家那场闹剧只是序章。真正的风暴,正从大洋彼岸悄然集结——王家老爷子病危,家族资产清算进入倒计时。而她孙桂兰的名字,将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出现在所有遗嘱副本的首页。她摸了摸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枚尚未命名的棋子。也是她亲手,为这盘名为“人生”的残局,落下的最后一颗子。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暮色深处。而村口那棵老槐树,不知何时,枝头悄然绽开一朵雪白的小花。花瓣单薄,却在晚风里,开得异常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