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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张扬背刺姚阵华,我也想要万科

    张扬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隔音玻璃门,再回拨姚阵华电话。“嘟嘟嘟——”短暂忙音过后,电话接通。“张总在忙呢?”姚阵华微笑询问。对方主动递台阶,张扬自然顺势而下,应...林默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时,不锈钢外壳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意。他没急着掀盖,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桶身,发出闷而实的“咚咚”声——这是他和陈砚之间多年养成的暗号:药熬透了,汤色浓,火候稳。病房里刚换过空气,消毒水味淡了些,混着窗台那盆绿萝蒸腾出的微涩青气。陈砚靠在叠高的枕头上,左手背插着留置针,右手正捏着一张折痕明显的A4纸。他没看林默,目光钉在纸上某一行数字上,喉结缓慢地上下一滚。林默没说话,拧开保温桶盖。一股沉郁的药香霎时漫开,当归、黄芪、党参、炙甘草……还加了一小片陈皮压苦。他舀出半碗深褐色的汤汁,吹了三下,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今天晨会,周总把‘智链云’二期的预算砍了三成。”陈砚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他接碗时指尖冰凉,腕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一道锐利的弧线。“理由是——市场情绪不明朗,资金要优先保障现金流。”林默没接话,只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稿,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墨迹新鲜得能闻到油墨味。他把它轻轻推到陈砚手边,位置不偏不倚,正压住那张A4纸上被红笔圈出的“-30%”。“你猜我今早七点四十二分,在深交所官网查到了什么?”林默终于开了口,语速平缓,像在说天气,“‘智链云’母公司——云枢科技,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公告披露:全资子公司‘云枢数科’,以自有资金1.82亿元,通过集中竞价方式,增持本公司股票共计572万股。成交均价31.79元。”陈砚端碗的手顿住了。他抬眼,视线从纸页抬起,撞上林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没有得意,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仿佛早已预判了所有变量,连对方瞳孔收缩的毫秒都算准了。“31.79?”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得发紧,“他们前天收盘价是28.41。”“对。”林默点头,“差价3.38元。表面看是护盘,是信心,是利好。但你细看公告附件——增持主体‘云枢数科’,注册地在海南澄迈,注册资本500万,实缴资本……0元。它连基本户都没开全,哪来的1.82亿?”陈砚没喝汤,把碗慢慢放回柜子上,汤面晃出细密涟漪。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手指划了几下,调出云枢科技近三个月的融资记录。然后他点开天眼查界面,输入“云枢数科”,页面跳转,股权穿透图一层层展开——最终,箭头指向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名称为“orion Alpha Holdings Ltd”的离岸公司。再点,关联自然人栏空着,只有一行灰色小字:“实际控制人信息未披露”。病房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周总不是怕市场情绪不明朗。”林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他是怕自己成了情绪本身。”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所以你昨天没去证监会那边递材料?”“递了。”林默说,“但没递正式举报函。我递的是《关于云枢科技异常增持行为的问询建议》,落款是个人投资者,匿名。附了三组数据:一是云枢数科近半年银行流水(来源合法,通过公开渠道交叉验证);二是其母公司云枢科技同期短期借款余额增幅达217%,新增授信全部来自中融信托旗下两家通道公司;三是——最关键的一条,他们在增持前72小时,向三家券商营业部合计提交了11份‘融券卖出’指令,标的是自己母公司股票。”陈砚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融券卖出自己家的股票?”他喃喃道,“这等于左手倒右手,先把股价砸下去,再用便宜筹码接回来……可接回来的,是自家账上的钱,还是别人的钱?”“是客户的钱。”林默接口,一字一顿,“上周五下午三点,云枢科技官微发了一条消息,配图是‘智链云’系统后台实时数据流,标题叫《赋能千万中小商户,我们正在路上》。底下评论区第47条,一个Id叫‘杭州老张’的用户留言:‘已认购贵司私募产品‘云枢稳盈一号’,期待长期持有’。我顺着这条评论往上翻,发现‘杭州老张’在三个不同平台,用不同手机号,分别认购了该产品50万、80万、120万——总计250万。而‘云枢稳盈一号’的基金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底层资产80%以上投资于云枢科技及其关联方应收账款债权。”陈砚的呼吸滞住了。林默没停:“我查了‘云枢稳盈一号’的托管行——华兴银行滨江支行。昨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我以投资者身份致电客服,问产品净值是否含未变现的应收债权。对方回答:‘根据合同约定,管理人有权对非标资产进行公允价值估值,具体方法由投委会审定。’我追问投委会名单,客服说‘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十五分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深圳,内容只有八个字:‘莫问太深,保命要紧’。”病房里骤然一冷。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锐利的光带,光带边缘浮着细微尘粒,缓缓旋转。陈砚盯着那道光,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豁然的笑。他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盒,打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半碗凉透的药汤吞了下去。动作干脆,没半分犹豫。“你什么时候盯上他们的?”他问。“从你第一次在饭局上,听见周总夸‘智链云’的SaaS系统‘无缝对接银联清算’开始。”林默说,“当时你皱眉了。因为你知道,银联清算系统接入有白名单制,技术接口标准由央行金标委统一制定,绝无‘无缝’一说——只有伪造测试报告,才能绕过穿透式监管。”陈砚点了点头,没否认。那天的饭局在陆家嘴一家日料店。周总举杯,笑容满面:“云枢这系统,真给咱们争气!银联那边批得比预期快整整二十天!”林默坐在角落,没碰清酒,只用筷子尖蘸了点酱油,在紫菜卷上画了个极小的叉。陈砚瞥见了,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所以你后来跑了一趟银联上海总部?”陈砚问。“跑了两趟。”林默纠正,“第一趟,我托人约了清算中心技术处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吃茶。他喝了三杯龙井,说了句:‘银联没发过任何测试通过函给云枢,他们交上来的那份,章是假的,纸是新的,连防伪水印的位置都错了三毫米。’第二趟,我去查了云枢科技申报‘高新技术企业’的原始材料——其中一项核心专利,申请日是去年六月十七号。但我在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库里搜到同一项专利,申请人是‘中科智信’,申请日是前年十月二十二号。云枢那份,是把中科智信的专利说明书全文复制,只改了申请人名字和日期。”陈砚慢慢躺回去,拉高被子,盖住胸口。他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中科智信……是我大学同门师弟的公司。去年破产清算,所有知识产权打包卖给了第三方中介。”“对。”林默说,“中介叫‘启明资管’,法人代表叫赵国栋。赵国栋上个月,在三亚买下一块临海地块,开发高端养老社区。土地出让金,八成来自云枢科技向其支付的‘系统升级咨询费’。”陈砚闭上眼。过了许久,他忽然说:“我胃镜复查结果出来了。”林默没应声,只是把保温桶重新盖好,拧紧。“幽门螺杆菌阳性,伴中度萎缩性胃炎。”陈砚说,“医生说,再拖半年,可能就进展成肠化生。他说……最好立刻停掉所有非必要应酬,戒烟戒酒,规律作息,还有——”他顿了顿,“远离情绪剧烈波动的人和事。”林默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陈砚脸上。陈砚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温柔:“比如你。”林默没笑,也没反驳。他起身,走到窗边,把那盆绿萝往光亮处挪了挪,又用拇指抹去叶片上一点浮灰。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满仓A股吗?”林默忽然问,背对着陈砚。陈砚没答,只是静静等着。“因为A股有涨跌停板。”林默说,“有集合竞价,有信息披露强制规则,有证监会稽查总队,有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这些不是枷锁,是栅栏。栅栏看起来限制了野马奔跑,但它真正拦住的,是那些想假装成马的狼。”他转过身,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份《证券期货市场失信信息公开查询结果告知书》。抬头印着证监会徽章,落款日期是昨天。“赵国栋,启明资管法人,三年内两次因私募基金备案造假被地方证监局出具警示函。第三次,是他帮云枢科技做‘云枢稳盈一号’备案时,把底层资产结构图P错了比例——把‘应收账款债权’写成了‘国债逆回购’。这次没警告,直接上了资本市场诚信档案数据库,五年内不得从事证券期货相关业务。”陈砚坐直了些:“你递的?”“我让老吴递的。”林默说,“他现在是中基协自律监察部借调干部。昨天下午四点十九分,他把这份告知书,连同云枢科技近三年所有私募产品底层资产穿透核查表,一起发给了基金业协会自律检查组组长邮箱。邮件主题是:《关于云枢系产品涉嫌资金池运作及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的线索移送》。”陈砚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太久,带着铁锈味,又混着药香。“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他问。“不收。”林默说,“我不收网。我只放饵。”他走回床边,把那张告知书轻轻压在陈砚手边的病历本上,一角正好盖住“胃镜诊断”四个字。“云枢科技明天上午九点,将召开‘智链云’二期项目启动会。周总会出席,讲话稿我已经看过。里面有一段话,他说:‘我们将以更开放的姿态,拥抱监管,拥抱市场,拥抱每一位信任我们的投资者。’”林默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我就在台下第三排,左手边第二个座位。我会全程录音。录音里,会有一段三秒钟的空白——那是周总讲完这句话后,低头喝水时,话筒没关严的间隙。就在那三秒里,他会对身边助理说:‘让赵国栋把‘稳盈一号’最后一批认购款,今晚打到开曼那个壳公司账上。别走中行,走渣打香港,备注写‘软件授权尾款’。’”陈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病历本硬质封皮里。“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说?”“因为今早七点,赵国栋在虹桥机场T2出发大厅,用他太太的护照,买了两张飞新加坡的机票。”林默说,“经济舱。起飞时间,今晚八点四十五分。登机口在d27。我看了监控,他行李箱轮子有点歪,右后侧磨损严重——和上周三下午,他从云枢科技总部大楼负一层车库开走的那辆奔驰E300L的右后胎磨损轨迹,完全一致。”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像有了重量,一下下敲在耳膜上。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林默的袖口。不是虚弱的拉扯,是用力的、带着体温的钳制。“林默。”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如果明天启动会上,周总没说那句话呢?”林默垂眸,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他们合伙做第一单大宗交易时,被钢卷尺弹伤的。他没抽回手,只是反手,轻轻覆在陈砚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纹路清晰。“那我就把这段录音删掉。”林默说,“然后,陪你去云南。你说过想去苍山脚下租个小院,种点茶树,养两只猫。我查过了,大理古城南门附近,有家民宿转让,房东急售,报价比市价低三成。产权干净,没抵押,没纠纷。”陈砚怔住了。他慢慢松开手,却没缩回去,任由林默的手覆着,像一种无声的确认。“你认真的?”他问。“比满仓贵州茅台那天还认真。”林默说,“那天我账户里只剩三千块,买了五十股。收盘涨了百分之二点七。我蹲在证券营业部门口吃了碗牛肉面,辣得满头汗,觉得这辈子最踏实的事,就是看着K线图一点点爬上去。”陈砚终于笑了。这一次,眼角有细纹舒展开,像春水初生。“那要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很轻,“我要是撑不到听你讲完苍山的云呢?”林默没回答。他只是俯身,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没有戒指,没有项链,只有一枚小小的、泛着冷光的U盘。外壳上,用激光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16:47|云枢科技|服务器备份|全量】陈砚盯着那行字,呼吸微滞。“你黑进他们内网了?”他几乎失声。“没黑。”林默合上盒子,放进陈砚掌心,“是他们运维主管,昨晚主动发给我的。他女儿,上个月在云枢健康管理中心做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BRCA1突变阳性,有极高乳腺癌风险。他找遍全国,只有协和医院能做后续干预。但协和的特需号,挂不上。他求到我这儿。我帮他挂了号,还陪他女儿做了第一次穿刺活检。”陈砚握紧了盒子,丝绒质地柔软,U盘棱角却硌着掌心。“他为什么信你?”“因为我告诉他——”林默看着陈砚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女儿的基因报告,和云枢健康管理中心对外宣称的‘百万例样本数据库’里,编号QY-HL-8827的原始数据,存在三处不可解释的逻辑冲突。而这组数据,被用来支撑他们最新获批的AI辅助诊断医疗器械注册证。’”陈砚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再睁眼时,他把U盘塞回林默手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拿着。”他说,“明天启动会,你去。录音,备份,发给该发的人。做完这些,来接我出院。”林默没推辞,收好U盘。“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我接你。”窗外,夕阳正沉入云层,最后一道金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流淌。陈砚的手背上,静脉微微凸起,青色蜿蜒,像一条尚未干涸的河。林默没动,就那么覆着,直到那缕光彻底消失。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护士探进头,笑容温和:“陈先生,该测血压了。”陈砚应了声,没动,只把左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却仍紧紧攥着林默的袖口,像攥着一根不会断裂的缆绳。林默终于起身,替他理了理被角,又把保温桶收拾好,挂回臂弯。他走到门口,忽而停步,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监护仪的滴答声吞没:“云枢科技的年报,下周二发布。我算了下,他们账上现金及等价物,够发三个月工资,付清所有应付账款,还剩七百八十万。不多不少,刚好够买断赵国栋手里,那家开曼公司的全部股权。”门轻轻合上。走廊灯光雪白,照在林默脸上,映出下颌清晰的线条。他没乘电梯,而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空旷,一级,两级,三级……在寂静中反复回响。走到三楼拐角,他停下,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是陈砚的头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少年站在大学校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咧嘴大笑,身后梧桐叶影斑驳。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药我放柜子最下层了,绿色瓶子,一天两次,一次一粒。别偷懒。】发送。然后他点开相册,找到一张新拍的照片:云枢科技总部大楼夜景。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灯火,璀璨得刺眼。他放大,镜头聚焦在大厦顶部LEd屏上滚动的广告词:【智链云|连接每一寸信任】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最终,他退出相册,锁屏。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整栋住院楼的灯光,仿佛同时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