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秦军列阵整齐,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前排是重甲步兵,手持大盾长矛;后排是弓弩手,箭矢上弦;两翼是骑兵,随时准备包抄。
楚烈军列阵于对面,甲胄破旧,兵器参差不齐,但人人神情肃穆,目光如铁。
前排是刀盾兵,后排是长枪兵,两翼是少量的骑兵。
孟虎策马出阵,手持大刀,高声喝道。
“熊亮小儿!出来受死!”
熊亮冷笑一声,拍马出阵,手中长枪一抖,直刺孟虎。
孟虎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孟虎是玄秦猛将,力大刀沉,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熊亮虽然年轻,但武艺不弱,枪法灵活多变,左突右刺,竟然不落下风。
两人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孟虎心中暗暗吃惊。
他本以为熊亮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武艺如此高强。
熊亮也是越战越勇。
他的心中憋着一团火,从郢都突围以来,他一直在逃,一直在退,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和敌人正面交锋了。
“杀!”
他一枪刺出,直奔孟虎咽喉。
孟虎侧身闪避,大刀横扫,砍向熊亮的腰肋。
熊亮收枪格挡,两件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又是二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阵后,祖承看着远处的战斗,眉头微皱。
“鸣金收兵。”
他沉声道。
号角声响起,孟虎虚晃一刀,拨马回阵。熊亮也不追赶,勒马立于阵前,长枪拄地,大口喘气。
两军各自收兵,初次交锋,不分胜负。
此后的几天,两军连战数场,互有胜负。
第一天,孟虎率一万精兵正面进攻,被熊亮以伏兵击退,折损千余人。
第二天,熊亮派兵偷袭玄秦军侧翼,被祖承识破,反遭埋伏,损失八百。
第三天,两军在平原上列阵决战,从清晨杀到黄昏,双方死伤相当,各自收兵。
楚烈军虽然装备不如玄秦,但作战勇猛,悍不畏死。
士兵们知道,身后就是黔中郡城,就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城破了,他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一名年轻的楚烈军士兵被长矛刺穿了肩膀,鲜血直流,却咬着牙不退,一刀砍翻了面前的玄秦军。
他的手臂被砍断了,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继续杀敌。
他的腿被砍伤了,就跪在地上,抱着敌人的腿,用牙齿咬。
玄秦军虽然精锐,但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他们的士气在一点点消磨,他们的信心在一点点动摇。
祖承站在高处,望着战场上的惨状,面色凝重。
孟虎浑身浴血地跑回来,单膝跪地。
“将军,楚烈军太猛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祖承咬牙道。
“顶不住也要顶!传令下去,不许后退一步!”
他亲自率亲卫冲上前线,稳住了阵脚。
玄秦军到底是百战精锐,在主将的激励下,重新振作起来,将楚烈军的攻势压了回去。
黄昏时分,两军各自收兵。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楚烈军和玄秦军的尸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残阳如血,映照着一地的狼藉。
祖承回到帐中,摘去头盔,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地图,眉头紧锁。
孟虎走进来,轻声道。
“将军,今日又折损了八百多人。粮草也只够半个月了。”
祖承沉默片刻,缓缓道。
“熊亮那边呢?”
孟虎道。
“他的损失不比我们少。但他士气旺盛,又有百姓支持,兵员补充得快。我们远道而来,死一个少一个。”
祖承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本以为熊亮新军不堪一击,不想竟如此难缠。”
他叹道,
“如此消耗下去,即便取胜,我军亦将元气大伤。”
孟虎道。
“将军,要不咱们绕道?黔中郡城虽然坚固,但并非只有这一条路。”
祖承摇头:“绕道?黔中郡城地处要冲,四面环山,只有北面这一条路可以通行大军。绕道的话,要走山路,粮草辎重过不去。就算到了城下,也是疲惫之师,如何攻城?”
孟虎沉默了。
祖承继续踱步,心中思忖着破局之策。
他想过用计,但熊亮虽然年轻,却并不愚钝,几次设伏都被他识破。
他想过强攻,但黔中郡城虽然不大,却城防坚固,强攻损失太大。
他想过围城,但粮草只够半个月,围城是自寻死路。
“难道真的要退兵?”
他喃喃道,随即摇头,
“不,不能退。大王那边等着我的捷报,若是无功而返,我如何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案前。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黔中郡城。”
孟虎抱拳:“遵命。”
次日清晨,战鼓再次响起。
两军再次在平原上列阵对峙。
这一次,祖承亲自督战,玄秦军倾巢而出。
“兄弟们!”
祖承高声道,
“大王在咸阳等着我们的捷报!拿下黔中,重赏!后退者,斩!”
玄秦军将士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对面,熊亮也策马立于阵前,长枪一指。
“楚烈国的兄弟们!身后就是黔中,就是我们的家!城破了,我们都得死!不想死的,就跟我冲!”
楚烈军将士齐声呐喊,杀向玄秦军。
两军再次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熊亮一马当先,杀入敌阵。他的长枪如龙,所过之处,玄秦军纷纷倒地。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祖承也在阵中挥舞着长剑,指挥部队进攻。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在敌阵中冲杀的身影——熊亮。
“那就是新楚王。”
祖承喃喃道,
“若能杀了他,楚烈军必溃。”
他招来孟虎,低声道。
“你率一队精锐,专攻熊亮。若能取他首级,重赏!”
孟虎领命,率数百精锐,直扑熊亮。
熊亮正在阵中厮杀,忽然发现一队精锐朝他冲来。
为首的正是孟虎,手持大刀,气势汹汹。
熊亮冷笑一声,拍马迎战。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孟虎拼了命,每一刀都用尽全力,誓要取熊亮性命。
熊亮也不示弱,长枪如龙,左突右刺,丝毫不落下风。
战了五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孟虎渐渐力竭,熊亮却越战越勇。他心中的仇恨化作了力量,手中的长枪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杀!”
他一枪刺中孟虎的肩甲,孟虎闷哼一声,拨马便退。
熊亮正要追击,却被一群玄秦军挡住。
祖承见孟虎败退,面色铁青。
他亲自率亲卫上前,接应孟虎。
“将军,末将无能……”
孟虎捂着肩膀,满脸愧疚。
祖承摆手。
“不怪你。熊亮此人,确实难缠。”
他望着远处那个依然在阵中冲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又是黄昏。
两军再次各自收兵。
战场上,又多了一地的尸体。
熊亮回到城中,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周荣迎上来,急声道。
“大王,您受伤了?”
熊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刀伤,还在流血。他摇了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周荣连忙叫来军医,为他包扎伤口。
熊亮坐在城头,望着城外玄秦军大营的灯火,沉默良久。
周荣轻声道。
“大王,今日又折损了千余人。粮草也只够一个月了。”
熊亮点头,没有说话。
周荣又道。
“大王,祖承是玄秦名将,用兵沉稳。我军虽然士气旺盛,但装备不如他们,长期消耗下去,恐怕……”
熊亮打断他:“怕什么?怕死吗?”
周荣低下头:“臣不是怕死。臣是怕大王有个闪失。”
熊亮站起身,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寡人不会有事。楚烈国不会亡。祖承想消耗,寡人就陪他消耗。看谁先撑不住。”
周荣没有再说什么。
祖承的大帐中,气氛凝重。
祖承坐在案前,面色阴沉。
连日来的消耗战,让他心力交瘁。
五万玄秦精锐,如今已经折损了将近一万。
而熊亮的新军,虽然损失也不小,但士气依然旺盛,补给依然充足。
孟虎坐在一旁,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低声道,
“咱们的粮草只够十天了。十天之内若不能破城,就只能退兵。”
祖承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黔中郡城的位置。
“黔中郡城虽然坚固,但并非不可破。只是需要时间。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孟虎道。
“要不,咱们分兵?一部分围城,一部分去打其他地方?”
祖承摇头。
“分兵?我们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势,分兵只会更弱。熊亮巴不得我们分兵,他好各个击破。”
孟虎想了想,又道。
“要不,咱们用计?诱熊亮出城决战,然后一举歼灭?”
祖承苦笑。
“诱他出城?他不是傻子。他现在的策略就是消耗,拖住我们,等我们粮尽退兵。他不会出城的。”
孟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祖承坐回案前,双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大王那边……”
他喃喃道,
“大王还在等着我的捷报。若是无功而返,我如何交代?”
他想了很久,终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下去,明日再战。这一次,本将军亲自率军攻城。”
孟虎大惊:“将军,不可!您是主帅,岂能亲自攻城?”
祖承摆手:“无妨。本将军倒要看看,熊亮到底有多大本事。”
夜深了,黔中郡城头,熊亮依然没有睡。
他望着城外玄秦军大营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父王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三弟熊炎战死的惨状,想起祁天承临终前的遗言,想起长信君在凤凰山上的坚守。
“父王,三弟,祁将军,你们在天上看着吧。”
他喃喃道,“我一定会守住黔中,重振楚烈国。”
远处,玄秦军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
明天,又是一场血战。
在消耗战的泥潭中,双方都在咬牙坚持。
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熊亮知道,他不能输。
他输了,楚烈国就真的亡了。
祖承也知道,他不能输。
他输了,玄秦东出的步伐就会被挡住。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黔中的土地上,鲜血染红了每一寸泥土。而这场消耗战,还在继续。
深夜,玄秦军大营。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营中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营门和帅帐前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哨兵们手持长矛,在营墙上来回巡逻,脚步轻而谨慎,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远处,黔中郡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远山的磷火。
距离大营三里外的一处灌木丛中,一个黑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身上披着枯草编织的伪装,与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
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叮咬他的脸和手,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玄秦军大营,观察着哨兵换岗的规律和巡逻路线的空隙。
此人是武阳麾下最精锐的探子,名叫墨影,原是江湖中人,轻功卓绝,善于潜行匿踪,后被武阳收编进天武骑,专门执行最危险、最隐秘的任务。
他的腰间藏着一封密信,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绑在胸口。
那是武阳亲笔所书,关系着数万人的生死,容不得半点闪失。
又等了半个时辰,月亮彻底被云层吞没,天地间伸手不见五指。
墨影知道机会来了。
他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蠕动,无声无息地靠近大营的侧翼。
那里有一段营墙年久失修,木头有些腐朽,是他白天勘察时发现的漏洞。
他摸到营墙下,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插入木墙的缝隙中,轻轻一撬,一块木板松动。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过的小洞。
他像猫一样钻了进去,又将木板复原,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营内,巡逻的哨兵刚刚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影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站起身,贴着帐篷的阴影,朝中军大帐摸去。
祖承的帅帐设在营地的正中央,四周有亲卫层层把守,戒备森严。
正常情况下,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