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利用雪幕回到了狐族。
云珩先让谢长离把杜若带进了东边的客房，然后让他去找萧雪衣。
“现在才戌初。”她说，“他肯定在医馆。”
谢长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然后凑过来：“阿珩。你吻我，我就去。”
云珩黑线，推开他的脸：“不行。凡事得有个度。这是正事。”
谢长离的脸被她推得歪向一边。
“……好。”他不情愿地说。
早知道刚才在没回来之前就哄骗阿珩了。她那么难过，肯定会答应。
他转身，没入影子。
云珩摇了摇头，刚点燃蜡烛，谢长离就把人带回来了。
只是萧雪衣的手中还拿着根毛笔，墨水滴到了袖口，洇开一小片黑渍。
云珩皱了皱眉，看向谢长离。
“你把萧雪衣从救人的途中拉过来了？”
谢长离摊了摊手：“哪儿有？他没在医馆，就在屋子里写药方。”
萧雪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抬起头，看向云珩：“才离开七天。找到想找到的东西了？”
“差不多吧。”云珩侧身，让开一步，指着床上的杜若，“把她救醒，我能知道剩下的一半。”
萧雪衣的目光落在杜若身上：“森蚺部落的？”
云珩点头：“是的。”
萧雪衣收回目光，看向她：“那你应该去找涂明疏。他是毒医。我不是。”
这话有些指责的意味。
“我信你的医术。”
萧雪衣沉默了一瞬。他把毛笔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走了过去。
“如果可以。”云珩跟在后面，“能不能暂时封闭她的灵赋？”
萧雪衣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杜若的脉搏上。
“我是大夫。”他说，头也不抬。
云珩站在他身后：“那你之前不是有能压制血脉控制的药吗？我以为你有让人短暂失去灵赋的药。”
萧雪衣诊脉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她：“那是禁药。”
云珩凑过去：“所以，你知道在哪儿？”
谢长离看着云珩凑近萧雪衣，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那种插不进去的氛围，让他非常反感。
他走过去，一把将云珩拉起来。
“既然是禁药，何必找？”他冷着声音，“怕杜若跑的话，影阁有很多东西。”
“他今日能用在别人身上，明日就能用在你身上。”
“云珩，你不能给自己留下祸患。”
这话说得在理。但既然存在，逃避不可能解决问题。
云珩拍了拍他的手：“之前不也是没有灵赋地活着吗？”
谢长离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坦然。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知道了。”
谢长离松开手，转身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在森蚺部落还好好的，他也知道回来会面对什么。可看到云珩亲近旁人，他是真的生气，真想把她困住。
离开也是这个原因。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执行。
“她没事。”萧雪衣收回搭在杜若腕上的手，站起身，衣袖轻轻晃了晃，“醒来喂她喝些安神药就好。”
他把诊脉的结果告诉云珩，目光从床上那人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但是你回来晚了。”
云珩的睫毛动了动。
萧雪衣看着她，没有错过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今日申时，绯湄长老他们把苍离川的尸首送还给了狼族，并交过去了害死他的凶手。”
云珩抬起头：“死囚？”
“模样上看不出。”萧雪衣说，眉头微微蹙起，“你可以问折玉。”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奇怪的是，林姑娘一直劝说，让他们晚些告诉狼族此事。”
云珩的眸光微闪。
如果伏坤出现，验尸过后，林月歌不可能阻拦。所以这么些天，对方一直没有音信。
萧雪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片刻。
“你在与她合谋一些事。”他开口，不是疑问。
云珩迎上他的目光。
“是。”她没有否认，“想找我伏坤外公验尸。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失败了。对方不出现。”
萧雪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找我验尸？”
云珩看着他：“你不是仵作。”
萧雪衣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你知道毒医不分家，仵作也是。”
云珩愣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就去狼族，越拖越出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苍离川下葬。”
“三日后。”萧雪衣说，“你回来之前，林姑娘来找过你，提到了。”
云珩想了想。
“行吧。”她说，“我们明天再去。”
“云珩。”
萧雪衣忽然喊她。
“嗯？”
云珩回头，发现萧雪衣在专注地盯着她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她听到他说：
“你想知道的事有结果了。”
云珩的目光凝住了：“杀神？”
萧雪衣摇了摇头。
“……红鸢。”
“三十年前，焰灵肆虐，鹰族的边远小地爆发瘟疫。恰逢我游历至此，救下了那里的兽民。”
萧雪衣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红鸢当年只是个幼崽。”
“她当年不是这个名字。”萧雪衣说，“叫赤鹞。后来瘟疫治好，我便离去，去找下一个自戕的法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云珩脸上，发现她听得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萧雪衣收回视线，继续说下去。
“再后来，就是五年前。我救下的人，意图对我不轨。那时我才知道，那人就是长大的赤鹞。”
“红鸢是神谕赐她的名字。”
云珩摸着下巴，“旧时相聚，难道只有这一点能说？她就没说过给谁做事？做什么？这些年过得如何？”
虽然她很想八卦萧雪衣是不是像游戏里的那样，不死不伤地活了六百年，但，正事要紧。
萧雪衣瞥了她一眼：“她于我不过是救治过的万千病人中的一个，不是谁都像你这般，为了利益，连感情都能利用。”
云珩：“……”
扎心了。
她伸手捂住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从储存戒里拿出一本医书。
那本书有些年头了，封面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
云珩把它塞到萧雪衣手里：“森蚺部落买的伴手礼。明日你先忙医馆的事，酉初再找你一起去。”
萧雪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他的手指抚过封面上的三个字——《七毒典》。
指腹摩挲着那些凹陷的字迹，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书。”他说，“更适合涂明疏。”
云珩已经转过身去。
“都说了让你学些毒医。”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回头，“你不去，我自然要给你带回来相关医书。”
说完，她推门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雪衣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手里的书。
过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捏紧了那本医书。
是……在意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