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站在门口,看着林月歌笑着跟司琊交代什么。
对方微微侧着头听,神情称得上和煦,甚至还在恰当的时候点了两下头,活脱脱一个前来应聘的良民。
云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是脑子有抽的系统总部写的剧情。两人相遇靠这种隐瞒身份的日久生情,待日后身份揭穿,又是一波狗血虐心。
“小妹?”林月歌回头招呼她,“你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呀。”
云珩只好进去。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云少主,也是东家。”林月歌对司琊介绍完,又转向云珩,“小妹,他姓司,单名一个涯字。”
“司琊?”云珩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我记得影阁的二把手也叫这个名字。”
司琊微微欠身,礼仪周全得挑不出错。
“云少主。我的名字是苦海无涯的涯。”
“好吧,我理解错了。”云珩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是我家里的情况特殊,总得考虑周全。”
什么特殊?不就是谢长离吗?
何蔓箐站在林月歌身后,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影阁的兽人哪儿有真心实意?给云珩说的消息肯定都是假的。
云珩抬手,语气随意:“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的情况我已经听我姐说过,既然想来做工,试用期一个月,期间不犯错便留下。”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时不时往这边瞅的客人,他们的目光都黏在司琊身上了。
以容貌来说,折玉他们并不差,但各自的背景在那里摆着,不敢罢了。
“至于做什么……”她收回视线,“在账柜这里帮我姐算账。”
林月歌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得点头:“……好,这个主意不错。”
但何蔓箐不同意。
“云珩你凭什么替……”她刚开了个头,一抬头,云珩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喂!你站住!云珩……”
云珩头也不回。
跟这种只知道走剧情的npc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司琊来这里,也许是发现了暗牢里的冰墙。
冰墙牢内关着的是她偷偷带出去的沈烬。
因为有常峻这个案例,她便在十天前去找沈烬,跟他做交易。只要帮她做事,她死。
他没答应,她便把他带去了常峻待过的暗牢,并把冰墙设在了外面,防止天灵动用力量杀他。
既然司琊来这里……她得赶过去看看。
“你站住,云珩!”
司琊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何蔓箐面前。
他笑意温和,语气也客气得很:“姑娘何必揪着这件事不放?于情于理,少主都有绝对的话语权。”
“你……”
何蔓箐忽然卡了壳。
她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气的,是因为怕的。
从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身上,她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
明明他笑得那么和气,可她就是怕,怕得脊背发僵,怕得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拿刀子捅过来。
何蔓箐咽了咽口水,扭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月歌看着何蔓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回目光。
既然小妹同意,她没什么好说的。
“你好好做。”她把账本拿出来,摊开在柜面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一点一点地讲解。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就在大堂转悠。”
司琊点头:“多谢。”
林月歌端着三号桌要的酒,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厨走。
萧极见她这样,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酸溜溜地问:“雌主是想要他?”
“什么?”林月歌回过神,皱起眉,“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雌主若喜欢,纳了他便是。”萧极说得更酸了,“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林月歌懒得理他,径直越过他走了。
和他说不明白。
她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算账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繁琐得很,一个月内不能出任何错。
这要求高得近乎苛刻,摆明了是让人知难而退。
小妹是想让司涯自己走。
可为什么?
这个人……难道真如小妹所说,是影阁那个?
林月歌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
司琊正低头翻看账本,神态认真,怎么看都是个来讨生活的普通雄性。
这么认真的雄性,是传说中断人死的笑阎罗?
她叹了口气。
要是像谢长离那样,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戴面具就好了。
对了。
可以问问谢长离。
林月歌摩挲着手指,暗自盘算。
这事得委婉地问,若是真,那就是一桩大麻烦。
——
德赛帝君在极北公布了小麦和土豆的种植法子,加上月茸部落那位元族长有意推波助澜,这半个月来,来月茸部的兽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但不是所有兽人都规规矩矩做生意。
月茸部落兵力不强,没法跟那些动歪心思的硬碰硬,看在霜铃长老和云珩的面子上,元族长便写信向狐族求援。
折玉作为大祭司,又与云珩关系密切,自然成了最忙的那个。
“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折玉处理完今天的纠纷,回到祭坛偏殿,一眼就看见云珩坐在他的案桌旁,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半个月,云珩几乎天天来,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说是这里清静,没人打扰。
“是别的事。”云珩没打算瞒他,“司琊来云来楼当伙计了。我怀疑他另有所图。”
折玉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影阁那位从不露面的副阁主?”
云珩点头。
见她眉宇间带着倦色,折玉问:“他跟你有过节?”
“算不上。”云珩说,“那人有点怪。如果可以,我现在不太想跟他多接触。”
折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是“现在”,不是永远。
可云珩怎么会惹上这等人物?因为谢长离?
不过眼下,他还是先给了建议:“不想打草惊蛇,就找个错处,把他从云来楼辞了。”
“我就是这么干的。”云珩抬眸看他,“让他管账,只要算错一次就能赶走。”
她顿了顿,眉心微蹙,“但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
气运之女和天道之子,说白了就是女主和男主。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能顺利才怪。
“你觉得他会成功?”
“是不可抗力。”
云珩说着,挪到折玉旁边,很自然地往他肩上一靠。
“折玉,我早想问了,你用的什么熏香?怪舒服的。狐族的香料店我跑遍了,没一个跟你这味像的。”
折玉眸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案桌上的沙漏倾倒,而后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你把你瞒着的事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云珩一噎:“……那还是算了。”
她比较惜命。
“这么珍贵啊。”折玉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告诉谢长离他们,却不告诉我。云珩,我该说你偏心,还是不偏心?”
云珩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一顿,倏地睁开眼。
她坐直身子,转头看向折玉。
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像锁定了什么猎物似的。
云珩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重新靠回他肩上。
“折玉,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想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