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推门而出,发现自己站在先前冰层碎裂坠落的地方
脚下冰面厚实坚硬,全无半点破裂痕迹。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她心下一紧,匆匆赶回祭司殿偏殿。
茶杯中的雪早已融化成水。
云珩推门而出:“如今是什么时辰?”
“辰正刚过一刻。”侍卫答道,“云少主可是觉得无趣?要不……属下禀明大祭司,看能否带您去集市上逛逛?”
原来只过了两刻钟。
云珩心下稍定,展颜一笑:“距午初尚早,若能出去走走,自是再好不过。”
侍卫:“请云少主稍候片刻。”
云珩颔首:“有劳。”
作为照看云珩的回报,山琦正让折玉负责商会谈判期间的安防事宜。
细节交待到一半,她手中拄着的祭司权杖忽然掠过一道刺目白光。
山琦眸光骤沉,转头对折玉道:“我有要事需即刻处理,剩下的事由我的侍女告诉你。”
她走得匆忙,神色凝重,仿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
折玉不禁问:“你们大祭司这么着急,难不成有比商会更紧要的事?”
侍女垂眸:“大祭司向来如此,折玉公子不必多虑。”
标准的客套说辞。
也罢。
极北之事,本就与他无关。
此时,一名侍卫自门外匆匆赶来:“大祭司何在?”
“去处理要务了。”侍女回答,仔细瞧了几眼,问道,“你……似乎是负责照看狐族少主的那位,怎么来了这里?”
侍卫点头:“云少主觉着来得太早,有些无趣,想出去走走。故而,我来请示大祭司的意思。”
“给她寻些有意思的话本子便好。”折玉忽然出声,“看了那些,她便不会嚷着无聊了。”
“诶,是!”侍卫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多谢折玉祭司提点,属下这便派人去书肆寻些来。”
反正是保护狐族少主的安全,她不离开祭司殿正好。
侍女心中生疑,忍不住问出山琦一直未敢直言的困惑:“折玉公子为何不亲自去见云少主?”
折玉眼帘微垂:“她未必想见我。”
“您惹她不快了?”
折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与我们的交易并无干系。”
侍女讪讪闭口,继续禀报余下事宜。
另一边,山琦已赶至永寂冰湖中央。她将祭司权杖立于冰面,闭目凝神,心中默念:“请神灵告知前来解除血契的雌性姓名。”
冰面平静如镜,毫无波澜。
怎会如此?
私自寻到此地、意图解除血契,其名竟连神力都无法窥探?
山琦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是霜铃。
但是不对,他们老夫老妻多年,纵是夫妻情趣,也断不会以此等大事玩笑。
此事……非同小可。
山琦提起权杖,转身匆匆赶往祭祀神像的庙宇。
冰层之下,湖水暗涌。
独立的纯白空间内,虞瑛跪倒在地,单手施术,死死压制着试图奔涌而出的赤红光芒。
直至红光彻底消散。
她力竭仰倒,魂体摇曳不定,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云珩……”她喃喃低语,“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啊。”
当今世上,除了圣殿,就只有极北的神像庙宇里能够与天灵直接对话。
这是他们历代祭司隐藏的秘密。
当年蛊月大祭司偶然发现一块天外来石,平息兽潮动乱后,便命人把石头打磨成粉,混入彩料,涂抹在了一面石壁之上,并在上面雕刻了画。
画中所绘并非神像,而是神族居处。
高耸入云的屋舍、悬浮空中的椭圆器物、踩着板子飞掠而过的兔形生灵……历代祭司皆如此相传,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山琦跪在壁画前的蒲团上,朝着石壁连连叩首。
“晚辈山琦,是极北第七十八代祭司,恳请神明示下,今日是何人解除了血契?”
大约一炷香后,壁画骤然迸发刺目强光。
两个硕大字迹缓缓浮现:
【云珩】
什么???
山琦怔在原地,第一反应便是天灵弄错了。
若是旁人,她或会存疑,但绝不可能是小云珩。
灵赋尚可后天觉醒,血契却不同。幼时若未习得,终生便再无缘法。
自小云珩降生起,霜铃没少求她炼制助其掌握血契的丹药,却都以失败告终,去年还在尝试。
今年小云珩成家,霜铃倒是看开了。
信上说,小云珩的这些兽夫对她很好,即使不用血契束缚,也无伤大雅。
难道天灵之意是小云珩看到了?或者是她的相识之人?
糟了!
瞥见权杖顶端蓝晶已褪去大半色泽,山琦匆忙奉上香火,疾步离去。
若那雌性带着记忆离开,极北怕是要乱上加乱。
可惜。
她走得太急,没看见石壁上缓缓浮现的后半段文字:
【解除了与兽夫沈烬的契约。血契乃天赠,不必惊疑。】
———
“山琦大祭司当真是日理万机,连个人影都难寻。”
山琦看着挡在身前的程玉,强压焦躁,面上仍端着笑:“程少主,无论有何要事,不妨等午初再议。我眼下确有急务。”
程玉仍不退让:“大祭司不肯给我羽族这个面子了?”
山琦心头烦乱,对方终究是别族少主,又是小辈,不好撕破脸。她身形微侧,正要绕开,权杖顶端的蓝晶,在那一瞬彻底褪尽最后一点颜色。
完了。
山琦心头一沉,悲凉骤涌。
整个极北怕是要葬送在她手上了。
程玉:“大祭司,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非常乐意效劳。”
山琦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一个时辰已过,事情已经成定局,她再也没办法找到究竟是谁解除了血契。
眼下还是考虑等会儿的商会。
守旧派不好说服。
与此同时,影阁大牢深处。
被铁链紧锁的沈烬,忽觉心口一轻。
紧接着,他腕上凭空浮现一道殷红丝线,随即一寸寸消散。
他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放我出去!!”
铁链因他激烈的挣扎哐当作响。
“放我出去!我要见云珩!!”
“放我出去——!!”
嘶喊在阴湿的牢狱中回荡,却无人回应。偶尔有兽卒经过,也只漠然瞥来一眼,谢长离早有吩咐,谁也不许理会。
“放我……出去……”
沈烬的声音渐低,最终只剩嘶哑的气音,消散在死寂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烬终于看见谢长离出现在大牢外,与值守兽卒低声交谈。
“谢长离,放我出去!”
谢长离余光瞥来,神色淡漠,似乎以为沈烬又想故技重施,借云珩脱身。
“谢大人,这几日的事情都交待了。”
谢长离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转而看向沈烬,语调冷淡,“我早说过,时机一到,此处便是你的归宿。”
沈烬咬牙:“云珩解除了血契!谢长离,我的目的达不成,你也是!”
谢长离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瞬,他已闪现至沈烬面前,五指狠狠扼住对方脖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烬喘息着低笑:“你何不……亲自去问她。”
谢长离身影倏然消失。
牢中重归死寂。
沈烬垂首,低低咳笑起来。
论心狠,谁都不及云珩。
半年朝夕相对,温情软语,竟换不来她半分心软。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