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没想到,沈烬那个浓眉大眼的,竟是第一个真正对她下死手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萧雪衣用灵赋治愈了她左臂的伤口,语气平淡:“看来你对沈烬也没多少真心,竟不拦着,不怕谢长离真杀了他?”
云珩道:“沈烬没那么容易死。”
萧雪衣一怔:“你是对谢长离有自信,还是对沈烬?”
云珩摇头:“和他们两个都无关。”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我的直觉。他为何要杀我?”
萧雪衣:“你问我?”
云珩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神色,也不强求:“行吧,那我回头问谢长离。”
反正八成与他们当初所求之事脱不了干系,但她想听确凿的答案。
她躺下,疲惫地朝他摆了摆手:“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我太累了,想睡会儿。”
萧雪衣见她这般松弛,起身,却又坐了回去。他在床边静坐片刻,低声道:“云珩,你想与神对抗,为什么?”
云珩睁开眼:“因为无聊,想找点事做。”
她翻身背对他,“好了,我真要睡了,你快走吧。”
【珩姐,你该不会……真想解决沈烬吧?】
我不会杀他。
但沈烬既已对她动了杀心,她便不可能再与他维持现状。到时候抽个时间去永寂冰湖寻找解除的方法。
她并非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只有斩断这唯一的联结,她心里才能舒坦些。
“今日那场雪,你是如何做到的?”
云珩没转身:“自然是用我的灵赋。”
“今日的雪,没有半分灵赋痕迹。”萧雪衣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声音低了下去,“整个羽族天生都能感知死物上的灵赋。雪鸮……也是羽族分支。”
“云珩,究竟是谁在帮你?”
何必去找外人?
后半句他未曾说出口。
他一点也摸不准云珩的心思。上一刻能温言软语,下一刻便可翻脸如翻书。
云珩被吵得睡不着,索性直接坐起身,一把拽住萧雪衣的手臂将他拉倒在床上,翻身跨坐上去,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大夫,总该体谅病人想休息的心。”她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在他鼻尖,“等我睡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再问了。”
“听懂了就眨眨眼。”
萧雪衣眼睫轻轻一颤。
云珩这才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一个翻身又面朝墙壁躺了回去。
许是累极了,不过片刻,萧雪衣便听见身侧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他撑着坐起身,将被角仔细掖好,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对抗神明怎会是无聊才想出来的事。”他低声自语,像在问她,又像问自己,“云珩,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知道了。”
陡然响起的声音让萧雪衣倏然回头。
谢长离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浮现。
萧雪衣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走至桌边坐下:“知道什么?”
谢长离攥紧拳,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暴戾,简明扼要道:“为何选她为雌主。”
萧雪衣动作一顿:“你认真的?”
“她亲口说的。”谢长离望向床榻的方向,“你也知道她有多聪明。既然这么说了,自有她查证的途径。”
萧雪衣微怔片刻却笑了:“除了聪慧,别忘了她也最擅骗人。你怎知她不是在诈你?”
谢长离:“要问,你自己去问。”
他转身没入阴影。
果然刺杀和血腥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谢长离才明白过来,为何只有他一人要承受这般煎熬?当初去找她结契的,又不止他一个。
沈烬已废,还剩三个。
他不好过,他们也别想独善其身。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珩需要静养,这日后便一直住在湘娘的客栈里。因谢长离的“添油加醋”,其余几人当真没来寻她。她不知内情,只觉这段时日过得难得的清净自在。
那位名为“赛德帝君”的神只降临北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极北各处。
尤其当某些兽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依照“赛德帝君”留下的“神谕”观测天象,竟真的准确预测出次日天气后,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乎其神,甚至隐隐有压过对天灵崇拜的势头。
眼下仅在极北盛行,可待这些各部落的强者返回故土,星星之火……便可燎原。
云珩双手搭在窗沿,无聊地望着街上越来越多的外族兽人。
“撞你怎么了?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你……欺人太甚!”
“就是欺负你!就你这矮脚鸡还想夺宝?痴心妄想!”
“够了——!”
被欺辱的兽人仰头灌下什么,周身灵赋骤然暴涨,一拳便将方才辱骂他的兽人击毙当场。
云珩无声一叹。
六天,她已经目睹十起这般惨剧。
神谕未言明宝物现世的具体时日。再这般下去……死去的兽人只会越来越多。
啧。
若本世界的崇拜神灵的人数很少,她早就掀了那天灵圣殿。
神神叨叨的,净蛊惑人心。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大佬,你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琢磨什么呢?】
系统其实想问“假借神明之名的原因”,可它至今没能联系上总部,心中忐忑,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是自称经历非常多的任务么?怎会看不懂?
【(⊙o⊙)…】
其实它从前绑定的任务都很简单,与核心人物八竿子打不着,它多半浑水摸鱼便混过去了。
“外头人人都在为宝物奔走,你倒是清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听见声音,云珩合上窗,转身看向每日必来“报到”的山琦:“想不到极北的祭司这么清闲。”
打趣之后,云珩便道,“我方才又见用圣灵水杀了人。”
山琦大祭司笑道:“神赐之物,不必如此惊惶。”
云珩耸肩:“好吧,我不信神,不懂大祭司您的信仰。今日来找我,又是邀我去祭司殿喝茶?”
说是喝茶,山琦每天把她领到偏殿便去做自己的事了,留个侍卫在外面守着,美名其曰:保护。
她倒觉得是变相地监视。
难道……查出来是她伪造的神?
山琦摇头,“商会提前谈判,想着你待着也是无趣,不如随我去瞧瞧热闹。”
云珩:“好啊。”
山琦微诧,她答应得未免太快了些。可转念想到她的年岁,便不再疑惑。
终究还是孩子心性。
真不知折玉那小子在忧心什么。
小云珩每日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去集市闲逛,对宝物亦也兴趣,能有什么想不开伤人的?
况且,既这般担心,也不亲自来,偏要她做个中间人。
“商会何时开始?”
山琦回神,道:“后日午初,到时候派侍卫来接你。”
云珩点头:“好,我一定去。”
终于……能去永寂冰湖了。
这几日,她在去祭司殿的路上,一直察觉有人暗中尾随。
商会那日,北境戒备必比眼下森严,跟踪者一定不会轻易出手。
所以,她只有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