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那准备的银饰可就多了去了,看着就气派!”
春娥婶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向往。
“银手镯得准备好几对,粗的细的都有。
戴满一胳膊,走路的时候哗哗响。
还有银戒指,得是雕花的,上面刻着吉祥纹样。
脚脖子上要戴银脚圈,也是一对,跟手镯呼应着。
最显眼的是那种特别粗,特别亮的银项圈。
得有大拇指那么粗,绕在脖子上,沉甸甸的,看着就贵气。
最重要的是银凤冠,用银丝编的。
上面镶着银花、银铃,还有小小的银凤凰。
戴在头上,走一步叮叮当当作响,那叫一个漂亮!
那才是咱苗家姑娘最体面的嫁妆,看着就让人羡慕。”
春娥婶子把山里苗家婚嫁的讲究,掰扯得明明白白。
周安听完立马就开了窍,心里那点疑惑全散了。
他上一世闲下来的时候,刷手机看过不少苗族相关的短视频。
里头不管是姑娘还是婶子们,身上都挂满了银饰。
那可不是城里小年轻,戴的那种秀气玩意儿。
是真真切切分量十足的好东西。
银项圈一层叠一层,绕在脖子上,走起路来碰撞着叮当响。
银手镯一串套在手腕,亮得晃眼。
还有头上的银冠,鬓边的银花,密密麻麻缀着。
阳光底下一照,银光闪闪的。
透着一股子独有的民族风情,看着又贵气又好看,打眼得很。
周安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姜宁,叹了口气说道。
“哎,小宁,结婚得备银饰这事儿,你咋之前从没跟我提过呢?”
他心里一阵庆幸,幸好春娥婶子唠起,苗家婚嫁的规矩。
不然的话,他压根就没往这上头想。
怕是真要把这桩重要事儿,给忘掉了。
这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苗家又看重这些。
要是因为自己疏忽漏了银饰,委屈了姜宁,他这辈子心里都不得劲儿。
姜宁闻言,抬起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然后摆了摆手,语气轻柔又体贴。
“没事儿的,不用特意费心思去准备什么银饰了。
我阿妈早年就给我打了一对银手镯,还有一副银耳环。
到时候结婚的时候,我戴上就成。
不用再额外弄其他的银首饰了,怪费钱的。”
她说着,眉眼间满是淡然。
压根没觉得少了别的银饰,有什么不妥。
只想着能帮周安省点钱,不让他为了这些事儿奔波为难。
周安听姜宁说完那番话,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似的,又暖又软。
他瞅着姜宁那股子,淡然懂事的劲儿,心里头不住地感叹。
自己这是修了多大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个,贴心又体恤人的媳妇儿啊!
姜宁明明知道苗家姑娘出嫁,银饰是撑场面的要紧东西。
却为了替他省钱,只说有对镯子和耳环就够了,连半句抱怨都没有。
这份心,比啥都金贵。
周安心里明镜似的,姜宁不是不喜欢,那些亮闪闪的银饰。
换了哪个姑娘,不想在结婚的时候风风光光的?
她只是舍不得让他为难,舍不得让他为了这些东西东奔西跑、花费积蓄。
可周安是谁?
他是个汉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委屈自家媳妇。
姜宁越是懂事,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别的姑娘结婚有的东西,他的媳妇凭啥不能有?
不仅要有,还得是最好的!
他周安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哪能让自家媳妇,在这种终身大事上受委屈?
想到这儿,周安胸膛一挺。
脸上露出了几分坚定的神色,他伸手拍了拍姜宁的手背。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小宁,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别人结婚有的东西,我周安的媳妇也得有。
不仅要给你,还得给你最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姜宁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补充道。
“这银饰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也别想着替我省钱。
你只管等着,到时候我保准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姜宁看着周安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太了解周安的脾气了,这汉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
就跟山里的倔驴似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姜宁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抬眼望着周安,眼神里满是妥协和依赖。
“好吧,安哥,我听你的。
不过你可答应我,简单弄一点像样的银饰就行,千万别太铺张浪费了。
咱们日子还长,细水长流才是正经事儿。
别为了这一时的体面,多花冤枉钱。”
周安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福贵哥就坐在旁边,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
那模样像是在盘算着,啥要紧事儿。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声音里透着点不确定。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僳僳族他们那边,结婚的习俗到底需不需要银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是要嫁给咱们苗族。
咱这儿的规矩就是这样,入乡随俗嘛,那银饰指定得给安排上!”
一想到玛依穿上嫁衣,戴上银饰的模样。
福贵脸上就露出了憨憨的笑,眼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多弄些漂亮的项圈、手镯、耳环都弄上。
玛依看到这些亮闪闪的银饰,肯定欢喜得很!”
......
就这样,屋里的事儿大体上都敲定了。
结婚的日子、该准备的物件儿,也聊得差不多了。
周安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天也不早了,便起身对姜宁说道。
“小宁,咱也该回家了,回去开始收拾东西。”
姜宁点点头,跟着周安往门口走。
周安刚一只脚跨出院子门槛,身后就传来了福贵的声音:
“小安兄弟,你等会儿!”
周安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就见福贵快步走到姜宁跟前,挠了挠头说道。
“小宁,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小安兄弟还有点事儿要说。
是些男人之间的话,你在场不方便。”
姜宁也没多问,山里的汉子们有时候凑在一起。
确实会说些,不适合姑娘家听的事儿。
她温顺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好,那我先回去了。
安哥,福贵哥,你们慢慢说就行。”
说完,又冲两人笑了笑,沿着院子外的小路,往自家方向走去。
周安留在院子里,转头看向福贵。
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还有点打趣的意味:
“福贵哥,你这神神秘秘的,是有啥要紧事儿啊?
还得让小宁先回去,我偷偷留下来才能说?
是不是有啥好东西,要跟我分享?”
福贵哥瞅着姜宁的身影消失,然后关上了院门。
他拉着周安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进屋之后,还特意关上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拽过来,门闩“咔嗒”一下插得死死的。
那模样跟防着谁偷听似的,透着股子神秘劲儿。
“走,小安兄弟,进屋说。”
福贵压低了嗓门,伸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
两人在炕沿上坐下,福贵先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脸上那股子憨笑收了去,换上了几分郑重。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
“小安兄弟,我特意把你留下来,没别的旁的事儿。
主要就是想跟你好好合计合计,咱俩结婚要用的银饰那事儿。”
周安心里本就惦记着,给姜宁打银饰的事。
听福贵这么一说,立马正了正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打银饰最关键的就是银子,于是便顺着话头问道。
“对了,福贵哥,要说打银饰,那肯定得有银子才行啊。
我也不知道咱这附近哪儿能弄到,你们这儿平时能买得到银子吗?
要是能买到,咱赶紧凑钱去买,别耽误了婚期。”
这话刚落,福贵脸上的神色就垮了下来。
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他双手往大腿上一拍,语气里满是愁绪。
“唉,小安兄弟,我正为这个事儿发愁呢!”
“要是银子能用钱随便买着,那倒还好说。
就算花光积蓄,也得给玛依置办得风风光光的。
可关键问题是,这银子它用钱买不着呀!”
福贵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看得出来是真愁了。
周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之前在长白山的时候,跟着大力哥偷偷倒腾过一段时间的黄金。
像黄金这样的贵金属,那都是国家严格管控的,私人根本不允许私下买卖。
一旦被抓住,轻则罚款没收。
重则还得蹲大牢,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当初他倒腾黄金,都是偷偷摸摸的。
那时候他就琢磨着,黄金金贵,管控得严倒也情理之中。
可银子这东西,比起黄金来说,价钱差了十万八千里。
平时也就是打个首饰、做个器具。
用途没那么金贵,本以为应该能容易搞到些。
可现在听福贵这么一说,这银子竟然也买不到吗?
福贵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继续说道。
“唉,这银子也是国家管控的,归国营银行管着呢!
银行那边收老百姓手里的旧银子、老银饰,给点补贴或者兑换成现金。
可从来没听说过往外卖的!”
他顿了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至于私人买卖,那更是想都别想,压根不符合规定。
这年代,私下倒腾贵金属可是大事。
要是被人举报了,轻则罚款没收,重则还得蹲大牢。
咱可不敢冒这个险,婚还没结成,先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不成笑话了?”
周安坐在炕沿上,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福贵的话让他心里犯了难,他琢磨了一会儿。
突然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福贵,问道。
“福贵哥,咱村里这么多村民,都是苗族乡亲。
按说苗家姑娘出嫁,长辈传下来的,手里应该都攒着些银饰吧?
镯子、耳环、项圈啥的,总有不少存货。”
“要不咱试试从村民手里,多花点钱买过来?
咱不白要,给的价钱比银行回收的高些。
乡亲们看在钱的份上,说不定就愿意卖了。”
周安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可行,语气也轻快了些。
“到时候咱把买来的老银饰,融了重新打。
想要啥样式就打啥样式,你看这办法行不?”
他满心以为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可没想到福贵听了之后,却连连摇头。
“小安兄弟,你刚来咱这儿,还不了解咱云南苗族,对银饰的看重程度。”
“这银饰在咱苗家人眼里,可不是普通的物件。
那是念想,是脸面,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儿,金贵着呢!”
“要是换了别的东西,比如粮食、布料,或是其他物件。
你要是愿意多花点钱买,乡亲们看在同村的情分上,肯定乐意卖。
可这银饰,你就是出再多的钱,他们也说啥都不会愿意卖的。”
福贵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村里老人们手里的那些老银饰。
好多都是从清朝,民国那会儿传下来的,都是些老物件了。
一代代传下来,那可是比性命还金贵的东西,咋舍得拿出来卖呢?”
“而且不光是祖传的老物件金贵,村里人家的新打的银饰,大家也舍不得。
因为新做的银饰,一般是为结婚置办的。”
“你想想,这东西是结亲时的念想。
藏着两家人的祝福,意义可不一般。
苗家儿女把这看得比啥都重,平时都小心地收在木箱底。
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磕着碰着。”
“也就逢年过节、镇上赶圩,或是村里有红白喜事这些重要场合。
才舍得拿出来戴上,亮闪闪的出门,那是脸上有光的事儿。
别说咱出价买了,就是开口问一句想借着戴戴,人家都得掂量掂量。
咋可能愿意卖呢?这可不是钱的事儿。”
周安坐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眉头拧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咋办呢?
没有银子,咋给小宁和玛依打银饰呢?”
婚期越来越近,这银饰要是凑不齐。
不光姜宁受委屈,自己脸上也无光。
毕竟话都放出去了,要给她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