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71章 落网!

    缉毒支队的审讯内。彭露华抱着双臂,背靠着墙,眯眼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的钱修齐,恨不得上前给他一个耳光。钱修齐依旧是智珠在握的样子,向墙上的挂钟抬了抬下巴。“警察同志,现在快凌晨六点...杨锦文站在解剖室门口,没立刻进去。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像一层薄霜,冻得人眼皮发涩。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痂,是昨夜踹歹徒时被对方飞溅的碎玻璃划的,细长一道,血早凝成了深褐色的线。他没包扎,也没喊疼,只是盯着那具刚缝合完的尸体脚踝上挂着的标签:李菲菲,27岁。这名字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猛地想起来了。三天前,侦查一处接到温玲县局转来的一份协查通报:苍山县籍女子李菲菲,于五月十八日失联,最后出现地点为秦城火车站西广场肯德基,同行男子体貌特征模糊,仅描述为“穿灰夹克、戴银色耳钉”。通报附件里有一张监控截图,像素糊,但那张脸,颧骨高、下颌线利落、右耳垂上一颗浅褐色小痣——和眼前这张浮肿青紫、嘴唇泛乌的脸,轮廓竟严丝合缝地咬住了。可通报里写的是“失联”,不是“死亡”。更不是“吸毒过量致死”。杨锦文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物——那是昨夜从歹徒身上搜出的U盘,巴掌大,黑色磨砂面,没有任何标识。当时富云想拿去技术科做加密分析,被他不动声色扣下了。现在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烧红后又猝然浸入冰水的铁。他推开门。薄萍玲正摘手套,乳胶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啪”一声。她抬头看见他,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眼尾有淡青,眼下浮着两团倦意酿出的灰影。她没笑,只点头:“来了?”“嗯。”杨锦文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操作台。尸检报告初稿摊在台角,钢笔字密密麻麻,墨迹未干:“……口鼻泡沫呈淡红色,含微量血性成分;双肺重度水肿,镜下见广泛肺泡腔内粉染水肿液及巨噬细胞;肝组织可见脂肪变性,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化……综合判断:海洛因急性中毒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蒋雨欣蹲在器械清洗池边刷镊子,听见动静回了下头,发尾沾了点水汽,黏在颈侧。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有汪兆没抬头。他背对着门,在记录本上写东西,圆珠笔尖压得极重,“咔”地一声,笔芯断了。他顿了顿,换支笔,继续写,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杨锦文走到他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汪所,李菲菲这案子,你们所里报过失踪吗?”汪兆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黑。“报过。”他头也不抬,“五月十九号,她妈哭着来报案,说闺女手机关机,微信不回,连她养的那只橘猫都饿瘦了。我们调了火车站监控,拍到她跟个男的进了K137次列车候车厅,再没出来。”“K137?”“对。去东安市的。”东安市。杨锦文心头一沉。方圆昨天说过,彭露华是半年前从东安市调来的。而李菲菲失踪那天,正是彭露华调令下达的第三天。他没再问,只侧身看向薄萍玲:“彭支队,能借一步说话吗?”薄萍玲用酒精棉擦着手指,闻言抬眼,睫毛颤了颤,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解剖室,穿过走廊,停在殡仪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树皮皲裂,枝干虬曲,叶子却绿得发暗,风一吹,沙沙响,像无数人在底下翻纸。“杨处有话直说。”她双手抄进白大褂口袋,站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杨锦文没绕弯:“李菲菲,是不是你们缉毒支队的线人?”薄萍玲呼吸滞了半秒。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缓缓摘下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浅淡的戒痕,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皮肤,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杨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解剖台上铺的那层无菌单,“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吸毒过量的人,尸体会被送到省厅法医中心,而不是温玲县局?为什么她的胃内容物、心血、肝脏样本,全要按一级毒品类别送检?为什么……”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她脚踝上的标签,用的是省公安厅统一编号系统,而不是县局手写编号?”杨锦文盯着她。槐树叶影在她脸上晃,明暗交错,映得她瞳孔深处一点微光,冷而锐。“因为她在死前,刚刚向我们递出一份名单。”薄萍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她没机会当面交给我。只来得及塞进肯德基儿童套餐的玩具盒底座夹层里。我们的人今早才拿到。”她展开纸。上面是七个人的名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盖硬生生刻出来的,每一道笔画都带着血丝般的颤抖。最顶上三个字被反复涂改,最终定格为——孙柏。杨锦文伸手接过,指腹蹭过纸面,粗糙得刺手。“她跟孙柏接触过?”“不止接触。”薄萍玲声音沉下去,“她是他‘货’的试吸员。孙柏卖的不是普通海洛因,是掺了新型致幻剂的‘蓝焰’,三口就能让人产生献祭冲动——跪着求他赐死。李菲菲吸了两次,第三次,她反水了。”杨锦文猛地攥紧纸。“她偷拍了孙柏和境外供货商的通话录音,藏在云盘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她母亲生日加她猫的名字。我们昨晚破译了。”薄萍玲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音频。扬声器里传出断续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快,带浓重闽南口音:“……老何那边盯太紧,先撤,蓝焰批次全烧,账目抹干净……孙哥说,李菲菲嘴不牢,该清的清了。”音频戛然而止。杨锦文太阳穴突突跳。老何。何海州。原来李菲菲死前最后一刻,是在替何海州挡刀。他忽然想起昨夜何海州被按在地上时,右手指甲缝里嵌着的那点暗红碎屑——不是血,是某种廉价指甲油,蓝紫色,像一截熄灭的火焰。而李菲菲的右手小指,也涂着同样的颜色。“她临死前,有没有提过什么话?”杨锦文嗓子发紧。薄萍玲看着他,沉默几秒,忽然抬手,从自己左耳取下一枚银色耳钉,递过来:“她塞给我的。说如果她出事,让我交给‘能听懂的人’。”耳钉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三个字母:LHZ。李菲菲·何海州。杨锦文接过来,金属冰凉,沉得坠手。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倏然拐弯,消失在街角。解剖室方向,蒋雨欣推着不锈钢推车出来,车上盖着白布,布角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青灰的脚踝。薄萍玲忽然说:“杨处,你知道孙柏为什么叫孙柏吗?”杨锦文摇头。“因为他左臂内侧,纹着一棵柏树。树根扎进皮肉里,枝干缠着三颗子弹头——据说是他亲手打死的三个卧底。”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冷,“老何的左肩,就挨了他一枪。没打中要害,但弹头留在骨头缝里,取不出来。”杨锦文想起昨夜何海州被按在地时,后颈暴起的青筋,还有他捂住左肩时,指缝里渗出的、缓慢洇开的深色血渍。原来不是旧伤复发。是新伤在流血。“你们准备怎么查?”他问。薄萍玲深深吸了口气,槐花苦涩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涌进鼻腔:“我们申请了技侦支持,正调取李菲菲手机最后七十二小时所有信号基站轨迹。她失踪前一周,频繁出入东安市一家叫‘柏岸’的茶楼,老板姓孙,五十岁上下,左臂有旧烫伤疤痕。”杨锦文点头,转身欲走。“杨处。”薄萍玲在背后叫住他。他停下。“老何……”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昨天凌晨三点,独自去了殡仪馆停尸房。待了四十七分钟。出来时,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塑料筷子——是李菲菲生前最爱用的那种,印着卡通猫图案。”杨锦文没回头,只把那枚耳钉紧紧攥进掌心,棱角硌得皮肉生疼。回到办公室,姚卫华正等他。“刚接到通知,”老姚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厅里特批,侦查一处成立‘蓝焰专案组’,你任组长,薄萍玲任副组长,汪兆、丁杰、蒋雨欣为组员。即日起,此案列为一级督办,所有线索直报厅长办公会。”杨锦文翻开文件,末页签批栏赫然印着鲜红印章,旁边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血债,必须血偿。——方圆。窗外,六月的阳光正泼洒下来,亮得刺眼。他拉开抽屉,取出昨夜扣下的U盘,插进电脑。进度条缓慢爬升。十秒后,屏幕弹出窗口:【检测到多重加密层,建议启用量子解密协议】。杨锦文没点确定。他点开桌面上一个名为“苍山命案备份”的文件夹,点开其中一段视频——那是三个月前,他在苍山县废弃砖窑发现的连环杀人案现场监控。画面抖动,灰尘弥漫,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背对镜头,正用铁锹往坑里填土。镜头晃动时,男人侧脸一闪而过,耳垂上,一点银光微闪。他暂停,放大,截图。再打开另一张照片——昨夜歹徒被按在地上时,脖颈处露出的半截纹身。两幅图并排。灰夹克男人耳垂上的银色耳钉,与歹徒纹身边缘的锯齿状线条,在像素级比对下,严丝合缝。孙柏。不是名字。是标记。是烙印。是这群人,在彼此皮肉上刻下的、永不磨灭的生死契。杨锦文关掉窗口,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薄萍玲正走出殡仪馆大门,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侧别着的配枪。她没上车,而是走向路边一棵梧桐,从树洞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五个年轻人站在警校门口的合影。阳光灿烂,他们穿着崭新的制服,笑得毫无防备。第二张,少了一个人。第三张,又少了一个。最后一张,只剩三人。而站在中间的那个,胸前的警号牌,被一团浓重的黑墨涂得严严实实。杨锦文认得那墨迹。是他自己的笔迹。三个月前,他亲手涂掉的。因为照片里那个被涂掉警号的人,正是李菲菲的哥哥——李元泉。也是昨夜,死在天府路枪口下的,第一个缉毒支队卧底。原来,这场火,早在三年前,就已烧到了他脚边。他只是闭着眼,假装没闻到烟味。手机震了一下。是汪兆发来的短信:【杨处,李菲菲家的橘猫,今早被邻居送去派出所了。它叼着一只蓝色打火机,打火机盖子上,刻着一棵小柏树。】杨锦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右手。掌心里,那枚银色耳钉静静躺着,背面的LHZ三个字母,在阳光下,泛出幽微而锋利的光。他把它放进贴身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声沉重而清晰的搏动。咚。像一口锈蚀已久的钟,终于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