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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才女宋雅,倾神注目,挽弓之姿,不住神醉

    李仙喊道:“可是画梦坊宋雅?”宋雅点头,说道:“是我。”凤目不住上下打量。李仙心想:“此事古怪,我隐有觉察,需当万分小心。我先按下不表,暗中观察。”沉声说道:“我来救你了。”宋雅说道:...乔清端坐厢房之中,指尖轻叩紫檀案几,目光却未落于满桌珍馐,而是凝在窗外那轮悬于洪福街檐角的残月上。月光如霜,洒在蚕梦楼五彩蚕丝织就的飞檐上,竟泛出一层极淡的银辉,似有若无,却偏偏叫人移不开眼——这光泽,与温彩裳袖口垂落时偶然闪出的微芒,如出一辙。玉城见他出神,夹起一箸“雨露姚音”,笑吟吟递来:“李兄,发什么愣?莫非这汤里真藏了悟道蝉的符纹,竟能叫你参详半晌?”乔清回神,接过竹箸,汤汁入口,清冽中裹着山野晨露的微甘,舌底生津,喉间余香绵长不绝。他不动声色咽下,只道:“好汤。只是这‘雨露’二字,倒让我想起一事。”“哦?”小青笑斜倚锦垫,手中黄玉核桃转得飞快,“莫非李兄也懂观露之术?听说陇雄道有老农,能辨卯时露珠坠叶之向,断三日晴雨;渝南道更有渔家,靠辰时海雾凝露之厚薄,知潮汛迟早。”“非也。”乔清放下竹箸,指尖蘸了杯中残酒,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我想到的,是刀。”众人一怔。卫师兄正嚼着酥脆蝉翼,闻言险些呛住:“刀?这汤……还能喝出刀意?”“不是汤。”乔清抬眼,眸光沉静,“是露。”他指尖所划那道弧,未止于案几边缘,反而顺势向上微扬,仿佛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在重力与张力之间绷至极限,倏忽迸裂——那弧线末端骤然一抖,化作一点锐利锋芒。“天枢刀法第七式,‘清升浊降’。”颜妹豪脱口而出,随即瞳孔微缩,“可此招本该是双刃并举,一提一压,如阴阳翻覆……李兄这一划,却只留升势,弃了降劲。”“正是。”乔清颔首,“露水欲升,必先凝滞。凝而不坠,方有升势;滞而不动,才蓄杀机。你们看姚音笑那日擂台,‘地蛟腾飞’一式,看似悍然腾跃,实则双脚离地前那一瞬,脚踝内扣,足弓绷紧如弓弦——那是他在等露坠。”满座寂然。连玉城捏着酒杯的手指都顿住了。明奇珠忽然搁下核桃,声音低了几分:“李兄……你怎知他脚踝内扣?”乔清未答,只将酒杯推至案几中央。杯中琥珀色酒液微微晃荡,映着窗外月光,竟在杯底聚成一枚极小的、颤巍巍的银点,恰如露珠将坠未坠之形。“我在鉴金卫卷宗里见过他十七次打擂的勘验图。”乔清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每次胜负,皆在第三息。第三息时,他左脚踝骨外侧,会有一道浅白压痕——那是靴底暗嵌铁片,被肌肉反复挤压所致。而他每一次败北,压痕都更深一分。”张龙刀猛地坐直:“你……你记他靴子?”“不。”乔清摇头,指尖轻轻一点酒杯,“我记的是他落地时,地上青砖裂开的纹路。”厢房内呼吸声陡然轻了。青龙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玉城却突然笑了,笑意清亮:“怪不得长老说,李仙的‘俊鬓丑面’四字,前两字写貌,后两字写心——原来‘丑面’不是皮相,是这双眼,看得太深,深到叫人不敢直视。”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异响。并非风声,亦非人语。是极细、极韧、极冷的“嘶啦”声,似有千万根蚕丝同时绷紧,又似冰层在月光下悄然龟裂。众人齐齐转向窗棂——只见那扇雕花窗纸上,竟浮出七道极淡的银线,蜿蜒游走,如活物般盘绕窗框,最终在窗纸正中交汇,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茧状印记。“蚕丝印!”洪勤失声,“这是最上乘蚕丝浸过月华露水,再以‘千丝引’手法织成的追踪符!只有掌柜张承山亲制,全楼仅三枚,用一枚少一枚!”小青笑脸色微变:“这印记……是冲谁来的?”乔清已起身,缓步至窗边。他并未触碰那银茧,只垂眸凝视片刻,忽而伸指,在窗纸下方三寸处,极轻地点了三点。咚、咚、咚。三声轻响,如露珠坠地。那银茧应声而散,化作七缕银雾,倏忽钻入窗缝,消隐无踪。“他点了三处死穴。”颜妹豪喃喃,“天枢刀法第九式‘星罗死点’的方位……可这窗纸之下,并无人。”“有人。”乔清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就在我们身后。”话音未落,厢房厚重的楠木门无声滑开一线。门外不见人影,唯有一只青瓷酒壶静静立在门槛上,壶嘴朝内,壶身釉色幽暗,映着室内烛火,竟似有暗流在瓷胎深处缓缓旋动。“醉打金龙汤。”玉城失声道,“掌柜亲自酿的……可这壶,分明是空的。”乔清却已抬手,稳稳托住壶底。他指尖拂过壶腹,那里刻着一行蝇头小楷:“龙潜于渊,待时而升。”“不是空的。”他声音沉如古井,“里面装的是‘等’。”“等什么?”卫师兄忍不住问。“等一个能听懂三声露坠的人。”乔清将酒壶置于案几中央,壶身微倾,壶嘴恰好对准方才酒液凝露的银点位置,“等一个,知道姚音笑脚踝压痕深浅,却更知道他靴底铁片为何要嵌在左脚第三趾骨下方的人。”厢房内死寂。连窗外潺潺溪声都似被抽离。忽然,玉城腕间玉镯“啪”地轻响,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镯内弹出,如活蛇般缠上酒壶壶柄。她指尖一捻,银线倏然绷直——壶底暗格“咔哒”弹开。没有酒,没有毒,没有密信。只有一枚蚕茧。比窗外浮现的更大,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七道极细的血丝,如脉络般搏动。“悟道蝉蜕。”小青笑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已是百年难遇的‘血纹茧’!传说内里封存的,是蝉王临死前吐纳的最后一口天地元气!”乔清却盯着那七道血丝,忽然道:“不对。”他伸手,指尖距茧面半寸停住,仿佛感知着某种无形震颤:“血丝搏动频率……比心跳慢三拍。”“三拍?”颜妹豪皱眉,“难道是……”“是刀。”乔清截断他的话,目光如电射向玉城,“姚姑娘,你族中那位擅铸兵的老匠人,可还活着?”玉城浑身一震,脸色霎时雪白。“七伯……”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如游丝,“他三年前……在熔炉边睡着了。醒来时,右手五指已尽数熔进一柄未锻成的刀里。”厢房内温度骤降。乔清缓缓收回手,掌心摊开——方才抚过酒壶的指尖,赫然沾着一抹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灰粉末,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浮动,如同活物。“这不是血纹。”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是‘刀魄灰’。”“刀魄灰?”明奇珠失声,“那是……那是将武者毕生刀意,以秘法凝入刀胚,再经九九八十一道雷火淬炼,最终崩解刀胚所得的残烬!传说中,唯有将‘钓你刀’练至第十重‘钓心’境界的绝世刀客,才能留下此灰!”乔清点头,指尖一弹,那点银灰飘向空中,竟悬而不落,缓缓旋转,渐渐拉长、延展,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刀影——刀锋微弯,弧度如新月,刃口流转着月华般的冷光。“卫清风·钓你刀。”张龙刀失声,“可这刀影……为何与姚音笑擂台上用的‘地蛟刀’一模一样?”“因为不是同一把。”乔清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姚音笑的刀,是赝品。而这灰中的刀影……”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才是真品。”话音未落,窗外月光忽然大盛!那轮残月竟似被无形巨手揉捏,银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厢房,将整座蚕梦楼八楼照得纤毫毕现。而所有光线,最终都汇聚于案几上那枚血纹茧——茧壳无声裂开一线。没有蝉鸣,没有破茧之声。只有一道寒光,自裂缝中无声迸射,如流星掠过天幕,直取乔清眉心!“叮!”一声脆响。却是玉城袖中剑鞘横挡,剑鞘末端堪堪抵住那道寒光。寒光停驻。竟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灰,针身刻着三个古篆:**钓你刀**。“师姐!”颜妹豪霍然起身,腰间横刀已出鞘三寸。玉城却未收剑鞘,只将那银针缓缓拔出,针尖悬停于半空,针尾银灰簌簌飘落,竟在烛光下幻化出无数细小刀影,如群蜂振翅,嗡嗡作响。“原来如此。”她忽然轻笑,笑声却冷如玄冰,“七伯没句话,一直没告诉任何人——他说,真正的‘钓你刀’,从来不在海上钓鱼,而在人心深处……钓的,是执念。”乔清凝视着那纷飞的银灰刀影,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轻点七下。咚、咚、咚、咚、咚、咚、咚。七声露坠。漫天刀影戛然而止。银针颓然坠地,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玉城望着满地银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李兄,你既知刀魄灰,可知它为何不溶于水,不惧烈火,却独怕‘露坠’?”乔清拾起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因为露坠之时,万物皆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静到能看清念头起伏——而执念,最怕的,就是被自己看见。”他抬头,目光穿透满室银辉,直抵玉城眼底:“姚姑娘,你七伯熔进刀里的五指,可曾真正握过刀?”玉城身躯剧震,唇色尽褪。窗外,那轮残月悄然隐入云层。厢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浓重墨色——墨色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柄弯刀轮廓,刀锋所指,正是乔清心口位置。而此时,蚕梦楼底层传来一声悠长铜锣响:“戌时三刻——蚕丝拍卖,开槌!”锣声余韵未歇,八楼厢房门扉再度无声开启。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白麻衣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左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缠着厚厚白布,布上沁出点点暗红血渍。他右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碟。碟中,静静躺着七粒蚕茧。每一粒,都比方才那只更大,表面血丝更密,搏动更沉。老者抬起浑浊双眼,目光扫过满座惊疑的脸,最后,落在乔清脸上。他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周清清……老朽的刀,饿了。”乔清静静看着他断腕渗出的血珠,一滴,一滴,坠入青瓷碟中,与那七粒血纹茧融为一体。血珠落入茧中,并未晕染,反而如露珠坠入深潭,无声无息,只在茧壳表面漾开一圈极淡的银晕。银晕扩散,七粒蚕茧同时轻轻一颤。嗡——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所有人。不是刀气,不是杀意,是一种……古老、饥饿、沉默的等待。仿佛深渊睁开了眼。乔清缓缓起身,走向老者。他每走一步,脚下紫檀地板便凝出一点细小霜花,霜花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向老者脚边。老者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乔清踏过的霜痕上,忽然咧开嘴,断腕处白布下的血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干涸。“好刀意。”老者嘶声道,“可惜……不够饿。”乔清在他面前三步站定,霜花蔓延至老者麻衣下摆,却再难寸进。“前辈要的,不是刀。”乔清声音平静无波,“是饵。”老者枯槁的面容第一次有了变化,嘴角的僵硬弧度加深,露出森白牙齿:“饵?”“对。”乔清抬手,指向自己心口,“您要钓的,从来不是我的刀。”他指尖微顿,一字一顿:“是您自己。”老者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青瓷碟中,七粒血纹茧疯狂搏动,血丝如活物般扭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玉城忽然捂住嘴,踉跄后退一步,撞在紫檀案几上,杯盘叮当乱响。她盯着老者断腕处那块迅速干涸的白布,瞳孔剧烈收缩——那白布之下,哪里是什么断肢?分明是一截乌黑发亮的、刻满刀纹的刀柄!而此刻,那刀柄正随着血纹茧的搏动,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低沉悠长的嗡鸣……嗡——如同远古巨鲸,在深海尽头,发出的第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