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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险地“空袭”

    试验田的第一批土翻到一半时,石云天叫停了所有人。

    他在窝棚里待了两天两夜,出来时眼睛熬得通红,怀里抱着四个新做的“木头疙瘩”。

    “侦察机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他指着地上那四架比之前更大的无人机,“这次不要眼睛,要拳头。”

    王小虎蹲在旁边,戳了戳其中一架的机腹:“云天哥,这里头装的啥?”

    “火药。”石云天打开机腹的暗格,露出里面用油纸紧紧包裹的柱状物,“黑火药为主,掺了碎铁片和瓷片,引信用缓燃的香头,算好时间,飞到目标上空时刚好点燃。”

    马小健拿起一架,掂了掂分量:“能飞多远?”

    “顺风的话,两三里地。”石云天指着改进的机翼,“翅膀加宽了,能多带些分量,但飞不快,得靠夜色掩护。”

    高振武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三架简陋的“飞行炸弹”,眉头皱起:“云天,这东西……靠谱吗?”

    “不知道。”石云天实话实说,“但今晚必须试试。”

    张锦亮和曹书昂也从营部出来了。

    曹书昂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脸色凝重:“城里传来消息,汪文婴的第三批粮食明天一早就要运进江兴楼,据说是从苏北调来的军粮,整整五十车。”

    “五十车……”周彭倒吸一口凉气,“够德清全县吃半个月。”

    “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石云天站起身,“粮食一旦入库,守卫会加倍,再想动手就难了。”

    张锦亮看着那三架无人机,又看看石云天:“你的计划是什么?”

    “声东击西。”石云天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四架飞机,三个目标——城东军火库、城南宪兵队、还有日军司令部,同时起飞,同时爆炸,鬼子肯定乱成一团,这时候,我和小虎、小健趁机混进江兴楼后院,洒药水。”

    他抬起头:“高叔带人在城外接应,等我们得手,立刻撤离。”

    营地里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太险了。”曹书昂摇头,“万一飞机没飞到就掉下来,万一被哨兵发现,万一……”

    “打仗没有不险的。”高振武忽然开口,他走到石云天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我皖南的同志,用土炮打鬼子炮楼的时候,十发能有一发响就算不错,可该打还得打。”

    他看向张锦亮:“老张,我带队掩护。”

    张锦亮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行动定在子时,那时城门关闭,巡逻换岗,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云天,你需要多少人手准备飞机?”

    “不用多,小虎小健帮我。”石云天说,“但起飞地点得选好,要离目标足够近,又不能被发现。”

    “我知道个地方。”周彭忽然说,“城西有座废弃的砖窑,窑顶平坦,位置高,离三个目标都不超过三里地,关键是那里早就没人去了。”

    “就那儿。”

    夜幕降临,山里的寒气渗进骨缝。

    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马小健,背着三架无人机和药水,悄悄下山。

    高振武带了八个战士远远跟着,负责清除沿途可能遇到的哨卡。

    砖窑果然荒废已久,窑顶长满枯草,站在上面,能看见德清县城零星的灯火。

    军火库在东边,宪兵队在南边,司令部在城中心,三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石云天将三架飞机一字排开,仔细检查每一处的绑绳和引信。

    机腹里的火药包沉甸甸的,每个都有五六斤重。

    “引信燃尽要一刻钟。”石云天将香头插进预留的小孔,香头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我们现在点燃,飞到目标上空时刚好爆炸。”

    王小虎搓着手:“云天哥,这玩意儿真能飞那么准?”

    “靠风。”石云天站起身,感受着夜风的流向,“今晚是北风,我们在这,目标在下风处,只要起飞方向对,风会推着它们往目标飞。”

    这是赌博。

    用三架木头飞机,赌鬼子三个重要据点的混乱。

    马小健忽然低声说:“来了。”

    山下,德清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人伏低身子,只见一长串车灯沿着官道驶向城门,是运送粮食的车队。

    “汪文婴等不及了,提前运粮。”石云天盯着那串灯光,“正好,他们进城,我们起飞。”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映着三张年轻的脸。

    “小虎,三号机,目标军火库。”石云天将火折子递过去,“记住,点燃后立刻松手,不要犹豫。”

    王小虎接过火折子,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小健,四号机,宪兵队。”

    马小健点头。

    石云天自己拿起最后两架:“五、六号机,司令部。”

    三人各自站到飞机后。

    夜风更急了,吹得衣襟猎猎作响。

    山下,运粮车队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城门洞内。

    “点火!”

    四支火折子同时凑近香头。

    红光在夜色中亮起,香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燃烧。

    “放!”

    四架无人机同时被推下砖窑的斜坡。

    机翼在风中展开,发出“呼”的破空声。

    它们没有立即爬升,而是沿着斜坡滑翔了十几丈,才借着北风的推力,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朝着县城的方向飞去。

    月光很淡,飞机的影子几乎看不见。

    只能听见机翼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像四只巨大的夜鸟。

    石云天趴在窑顶,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黑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十息、二十息、五十息……

    时间慢得可怕。

    就在他以为香头可能熄了的时候——

    城东方向,率先爆起一团火光!

    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哪怕隔着三里地,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军火库!

    几乎同时,城南和城中心也相继亮起火光,爆炸声一前一后,撕破了夜的宁静。

    德清县城瞬间炸开了锅。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原本黑暗的街道亮起无数火把和手电光,日军的吆喝声、奔跑声、汽车发动声混成一片。

    三个重要据点同时遇袭,这是德清沦陷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石云天看着城中乱象,深吸一口气:“走!”

    三人背起药水,如狸猫般滑下砖窑,朝着江兴楼的方向潜去。

    而此刻的江兴楼后院,果然如他们所料,大部分守卫被城中的爆炸吸引,纷纷涌到前院张望,后院的警戒出现了短暂的空虚。

    石云天翻过墙头时,只看见两个留守的伪军正凑在一起,惊恐地议论着刚才的爆炸。

    “怎么回事?是不是新四军打进来了?”

    “听声音像炮击……”

    王小虎和马小健从另一侧翻入,三人交换眼神,悄无声息地摸向东厢房。

    那里果然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的清香。

    石云天打开药水瓶,沿着麻袋的缝隙,将无色无味的药水细细洒下。

    一瓶、两瓶、三瓶……

    五十车粮食,他们只处理了最靠外的十几车,但足够了,药水会像瘟疫一样,在密闭的粮仓里慢慢扩散。

    做完这一切,三人原路撤回。

    翻出围墙时,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

    江兴楼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楼里隐约传来女子的惊叫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而楼后的粮仓里,那些被汪文婴视为筹码的粮食,正在悄然变质。

    “撤。”

    三人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

    身后,德清县城依旧混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空袭”,真正的杀招,其实已经无声无息地埋在了粮堆深处。

    三天后,那些粮食将开始发霉。

    七天后,将彻底烂掉。

    而那时,汪文婴和藤田会发现,他们精心策划的“粮食武器”,早已变成了一堆只能喂猪的腐物。

    砖窑顶上,夜风呼啸。

    四架木头飞机的残骸,此刻或许正散落在军火库的废墟、宪兵队的庭院和司令部的屋顶上。

    没有人会相信,让德清日军一夜之间鸡飞狗跳的,竟是几片木头、几张油纸和几斤黑火药。

    就像没有人会相信,那个穿着破棉袄在山里教人种地的少年,正用他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胆魄,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