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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寻找交通员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石井四郎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石君,”他重新开口,“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石云天没说话。

    “不是你会的那些技术,那些东西,只要给时间,帝国的科学家也能做出来。”石井四郎说,“我欣赏的是你的思维方式。你看问题的角度,你解决问题的路径,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就像你刚才说的,你造东西是为了‘让同志们活下来’但你知道大多数人在那种情况下会怎么想吗?他们会想‘怎么多杀几个敌人’,或者‘怎么保住自己的命’,而你,你想的是‘改变条件’,改变夜战的条件,改变通讯的条件,改变武器装备的条件。”

    “这是一种……超越性的思维。”石井四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它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五岁的中国少年身上,除非……”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石云天:“除非你见过更高级的文明,或者,你根本就是从那里来的。”

    石云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石井四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自信,“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弄清楚的,用科学的方法。”

    “听说过脑电图吗?”石井四郎突然提起,“德国人在1924年就记录了人类的脑电波,不同的思维活动,会产生不同的波形,恐惧、愤怒、平静、思考……都有对应的模式。”

    “我在想,”石井四郎轻声说,“如果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脑,它的脑电波会是什么样子?当它思考‘红外探测器’或者‘无线电跳频’这些概念时,产生的波形会和普通人思考‘吃饭’‘睡觉’一样吗?”

    石云天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会记录下你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反应。”石井四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在药物作用下,在催眠状态下,在极端环境里……直到我找到那个‘异常’的源头。”

    “然后呢?”石云天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然后?”石井四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冰冷而狂热,“然后帝国的科学家会复现它,应用它。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掌握穿越时间的秘密,哪怕只是思想的穿越……我们可以提前知道敌人的部署,可以获取未来的技术,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可以创造一个永远胜利的帝国。”

    石云天终于明白了。

    藤田要的是他的命,是消除威胁。

    但石井四郎更想要的,是他的“机制”,那个让他从未来,穿越到抗战里一个少年的神秘机制。

    他要的不是现在的技术,是通往未来技术宝库的钥匙。

    “你疯了。”石云天说。

    “不,我很清醒。”石井四郎站起身,走到门口,“三天时间,石君,好好考虑一下。”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离开,门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天目山燕子洞营地。

    王小虎被救回来已经一天了。

    他身上的伤不重,大多是皮肉伤。

    张锦亮让他休息,可他根本躺不住。

    窝棚里,张锦亮、周彭、王照强、赵文隆都在,还有夏明川。

    王小虎坐在木桩上,眼睛还有些红,但语气很急:“爹,营长,俺在牢里真的见到曹特派员了!他说夏明川是叛徒,抢了他的介绍信和文件,真的特派员是他,胶卷就在他鞋底!”

    王照强皱着眉:“小虎,你慢慢说,说清楚。”

    王小虎把曹书昂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夏明川袭击交通员、抢走文件、以及交通员引开敌人后生死不明。

    窝棚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夏明川。

    夏明川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钟,他忽然往前一步,走到煤油灯的光圈下。

    他脸上竟已挂满了泪水,眼镜片后一片模糊。

    “曹书昂同志……”他声音哽咽,带着巨大的悲痛和“恍然”,“原来……原来曹书昂同志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他早就为革命牺牲了!”

    他一把摘下眼镜,用袖子用力擦着脸,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我们遭遇伏击,曹书昂同志为了掩护我,主动引开敌人……我看着他中弹倒下……我以为他……我怀着巨大的悲痛,带着他未完成的任务,继续寻找队伍……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被鬼子抓了,还受了这么多苦!”

    他转向王小虎,泪眼婆娑:“小虎同志,谢谢你!谢谢你带回曹书昂同志的消息!他是我最好的战友,最好的同志啊!”说着,竟要上前握住王小虎的手。

    王小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站起来怒道:“你放屁!曹特派员明明说你是叛徒!你抢了他的东西!”

    “小虎同志!”夏明川痛心疾首,“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被鬼子关了几天,听了些话,心里有疑虑,这很正常,但曹书昂同志在敌人手里,他会不会是受了刑,被迫说了些违心的话?或者……是鬼子故意挑拨离间?我们革命同志,最宝贵的就是信任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泪洒当场,配上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王照强和周彭对视一眼,都有些动摇。

    确实,鬼子阴险狡诈,用被俘人员做文章、离间队伍,是惯用伎俩。

    赵文隆没说话,只是盯着夏明川擦泪的动作,眉头微锁。

    张锦亮始终沉默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夏特派员,”张锦亮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曹书昂同志说,交通员当时引开敌人,可能还活着,关于这位交通员,你知道多少?”

    夏明川立刻答道:“知道!是一位很机警的年轻女同志,姓苏,叫苏晚晴,她身手很好,对党忠诚,当时就是她舍命引开追兵,我才得以脱身。”

    他脸上露出追忆和感激:“没想到……她可能也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李妞和宋春琳站在窝棚门口,听到“年轻女同志”“姓苏”“身手好”,两人同时一愣。

    李妞忍不住脱口而出:“营长!我们之前在乔村,遇到过一个受伤的女同志!手腕有枪伤,说是迷路撞上鬼子打的!她会不会……”

    宋春琳也连连点头:“对对,她当时很警惕,还问我们是不是采药的。”

    夏明川“惊讶”地看向她们:“你们遇到过?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苏晚晴同志身上带着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尽快找到她!”

    张锦亮当机立断:“周彭,你带几个人,跟夏特派员、李妞、春琳去一趟乔村,王照强,加强营地警戒,赵文隆,你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兄弟,远远跟着,以防万一。”

    “是!”

    众人立刻行动。

    夏明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

    乔村,那户农家小院。

    院门虚掩着。

    李妞带路,周彭带着三个战士,夏明川紧跟其后。

    “就是这家。”李妞指着院子。

    周彭示意战士警戒,自己上前敲门:“老乡?在家吗?”

    无人应答。

    周彭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那件带血污的灰布褂子不见了。

    正屋的门开着。

    周彭走进去,李妞和宋春琳也跟了进去。

    屋里收拾过,但炕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人呢?”李妞愣住了,“前几天还在这儿的……”

    夏明川也走进来,一脸“焦急”地四处查看:“晚晴同志?苏晚晴同志?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周彭蹲下身,摸了摸炕沿,又检查了地面。

    他在墙角发现了一点暗褐色的痕迹,是血迹,已经干了。

    “走了。”周彭站起身,脸色凝重,“而且走得匆忙,但刻意收拾过,不想留下痕迹。”

    夏明川扼腕叹息:“怎么会……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她伤得那么重,能去哪儿?会不会……又被鬼子发现了?”

    他的担忧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李妞和宋春琳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们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个女同志清醒时,那双清澈却充满警惕的眼睛。

    她不相信她们。

    而现在,她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点干涸的血迹,证明这里曾有一个死里逃生、却又不得不再次隐匿于黑暗的战士。

    山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苏晚晴,这个真假特派员漩涡中可能的关键证人,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激起些许涟漪后,悄无声息地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