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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考核任务,捕猎开始(五)

    若非朱有建心底藏着一丝执念,想亲眼看看历史的自我修正,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江南的弘光伪政权,根本没有半分崛起的机会。

    这于他而言,或许更像一场穿越者独有的试验,一场赌上国运的无声博弈。

    只不过这场试验的代价,是万千南方百姓的血泪与苦难,是江河呜咽、故土疮痍、山河支离破碎。

    这深藏的原历史脉络,这份近乎残酷的考量,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知晓,夜深人静时,独自背负着这沉重的秘密,踽踽独行。

    快应队战团将这场反击行动,径直命名为“狩猎”——

    在他们眼中,那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南洋蛮兵,根本不配被称作“人”,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嗜血成性的豺狼,又有何资格立于天地之间,肆意践踏人间的安宁?

    江面上的空商船尽数被击沉,清理航道的捷报以无线电波的形式飞速传至快应队战团的藏身处。

    戏台已然搭就,锣鼓也已备好,剩下的,便是请这群豺狼乖乖入瓮。

    而那二十艘蛰伏在湾洼里的釜船,此刻唯有敛去锋芒耐心蛰伏,静待着接收“矿奴”的时刻到来。

    南洋蛮兵因连日劫掠的顺遂,气焰愈发嚣张,行事也愈发残暴狠戾,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绍兴府的营兵本就数量有限,又在守备千户刘升的严令约束下,连府城的大门都不敢踏出半步,只在城头日夜戒备,谨防蛮兵突袭。

    说起来,这刘升也是个耐人寻味的人物。

    浙江行都司早有公文下发,严令各地营兵不得轻举妄动,以免激化事端;

    府里的兵备同知更是借着去行都司开会的名头,实则揣着厚礼,趁节日之便钻营门路去了,只将一座绍兴府城丢给了刘升。

    如此一来,刘升便顺理成章地暂代了兵备指挥权,将府中两千余名府兵牢牢攥在手里,日日督率着他们在演武场上挥汗操练,阵法、弓马、炮术半点不敢松懈,只待蛮兵来犯时,能守得一城百姓周全。

    刘升本就不是浙江本地人,乃是湖广黄州的世袭副千户,自崇祯十一年调任至绍兴府,转眼已是十年光景。

    这十年里,别说升官晋爵、建功立业,竟是连一场真正的战事都没轮上。

    对于一颗满腔热血、渴望在沙场上斩将搴旗的雄心而言,这般波澜不惊的平安岁月,与囹圄囚牢又有何异?

    日日看着城头日出日落,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去处。

    蛮兵的滔天恶行,早已顺着钱塘江南下的风传进了绍兴府城,街巷里尽是百姓的惶恐议论。

    偏生与杭州府一般,因着钱塘大潮观潮的时节将至,府衙里的大小官员大多告了休沐,此刻早已携家带口四散一空,偌大的府衙只剩几个老吏看守,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刘升索性将兵备库里压箱底的家伙什尽数搬了出来,长枪短刀、弓弩盾牌,但凡还能派上用场的兵刃器械,一股脑全部分发给营兵。

    清理库房时,他竟在角落翻出三座嘉靖年间遗留的虎蹲炮,炮身早已锈迹斑斑,炮口蒙着厚厚的尘土,连炮膛里都结了蛛网。

    他当即寻来城中最好的铁匠铺,让老铁匠带着徒弟们敲敲打打,好生打磨除锈、加固炮身;

    又派人翻遍府衙的古籍档册,照着上头泛黄的方子琢磨着火药的配比;

    更唤来石匠,让他们将一块块顽石打磨成圆润合用的炮丸。

    管他敌军势大与否,他只打定了主意要战——

    守一座绍兴城,护一城百姓,总不至于全无胜算。

    他却全然没料到,对方手里竟有炮艇这般能轰开城墙的利器,只当是寻常流寇作乱,凭一腔热血便能抵挡。

    绍兴府城此刻倒是占尽了天时地利,既无守备监军的层层掣肘,也无巡抚督军的指手画脚,那位钻营门路的兵备同知又恰好不在城中。

    刘升身为府里眼下最高的武官,手握两千府兵,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循着自己的心意排兵布阵,将一腔热血尽数化作守城的底气。

    骄狂的南洋蛮兵,打从心底里瞧不上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绍兴城。

    谢家的家奴更是拍着胸脯笃定,自家东主早已将府衙上下打点得妥妥帖帖,届时只需派人上前叫开城门,再假意给府衙几分颜面,承诺不劫掠城中的士绅富户,便能兵不血刃长驱直入。

    蛮兵的大营扎在安昌镇外,营中却是一派松松散散的景象,兵士们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竟连最基本的警戒哨都懒得派出。

    本就毫无军纪可言的蛮兵,把偌大的营地搅得乌烟瘴气,白日里的喧嚣吵闹声堪比城隍庙会,有人聚在帐外吆五喝六赌钱,有人赤着膀子耍弄杂耍,更有甚者抱着酒坛醉醺醺地躺在地上鼾声大作。

    而快应队的六支战团,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安昌镇西北方向的密林里,呈扇形分布,将蛮兵大营牢牢锁定在视线之中。

    战士们紧握着手中的绳索,身侧堆着一捆捆厚实的麻袋,麻袋里的仁慈煤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

    他们屏声静气,只待夜色如墨泼洒大地,便要对这群豺狼,展开一场瓮中捉鳖的狩猎。

    八月末的江南,夜风里已经浸了几分沁骨的凉,卷着稻田里残余的稻香,掠过江边的营地。

    篝火早就燃成了一堆暗红的灰烬,零星的火星子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向黑沉沉的夜幕。

    那些蛮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四仰八叉的姿势毫无章法,有人张着嘴,鼾声粗重得像破风箱,震得地上的草屑都微微发颤;

    有人嫌热,把身上的粗布短褂扯开大半,露出黧黑油腻的胸膛,腰间还挂着喝空的酒葫芦,随着呼吸晃悠着。

    几个懒到极致的,连帐篷的门帘都懒得掀,随便扯过一块脏污的棉布,往身上一搭,就把自己撂在露天地里,嘴角还沾着酒渍和菜渣,睡得人事不省。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