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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关外异动

    凌川闻言,眉头微皱,却并未辩解,只是低头沉吟片刻,随即抬头道:“原来如此。末将虽未亲见,但想来那两场突袭,必是拓跋桀为泄马场之恨,借机反扑。只可惜……他选错了时机,也看错了北疆。”

    卢恽筹冷哼一声:“不错!他以为我北疆边军因你远征而空虚,正是可乘之机。殊不知,你临行前布下的‘铁壁三策’,早已让七州防务固若金汤。蓟北原有李承武据守要隘,河西走廊由赵破虏屯兵列阵,各州互为犄角,斥候密布百里之外。兀烈与博尔术刚入边境,便被我军层层围堵,死伤数千,战马损毁过半,最终狼狈撤退。”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缓,眼中却透出一丝赞许:“你那一纸《边防策》,竟真被你部将们执行得滴水不漏。连叶先生都称‘此策如织网,疏而不漏’。”

    叶世珍轻捋长须,点头道:“凌将军所设‘烽燧联动、骑哨巡弋、坚壁清野’三策,确为御敌良方。尤其在兵力分散之时,能以最小代价守住全线,实乃大智之举。”

    凌川笑了笑,拱手道:“全赖诸位同袍戮力同心,末将不过抛砖引玉罢了。”

    “少谦虚!”卢恽筹一摆手,“如今你回来了,这盘棋,该由你亲手落子了。”

    堂内气氛骤然一凝。

    卢恽筹站起身来,踱步至墙边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胡羯王庭所在??阴山以北的广袤草原上。

    “拓跋桀此人,豺狼性成,睚眦必报。此次受挫,不过是暂时蛰伏。他不会善罢甘休。我断定,不出三个月,他必将倾尽全力南下,或攻云州,或犯幽州,甚至可能分兵三路,全面进犯。”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打上门来才应对。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凌川双眼微眯,缓缓道:“大将军的意思是……反攻?”

    “正是!”卢恽筹沉声道,“我要你率东征归来的精锐,联合魏崇山即将练成的新军,再加上云州、幽州两地驻军,组成一支五万铁骑的‘北伐先锋’,于冬雪封地之前,深入草原,直捣黄龙!”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叶世珍脸色微变:“大将军,此举太过冒险!胡羯骑兵机动如风,居无定所,我军深入敌境,补给线拉长,一旦遭遇暴风雪或敌军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魏崇山亦皱眉道:“且胡羯之地千里荒原,无城可据,无粮可取,大军深入,极易陷入疲敝。”

    卢恽筹却不为所动,冷笑道:“正因他们无城无粮,才更需速战速决!我已命探子查清,拓跋桀今夏大肆征召各部勇士,集结于黑水河畔,正在打造战车、修缮弓弩,明显是在筹备一场大战。若待其准备完毕,届时铁蹄南下,便是我北疆生灵涂炭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际,斩断他的爪牙!”

    凌川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大将军,若真要北伐,末将有一策,或可事半功倍。”

    “讲!”

    “不攻其王庭,先断其血脉!”凌川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几处标记:“胡羯之所以强,靠的是三大支柱:一是战马,二是盐铁,三是商路。战马产自塔拉马场与西漠草场;盐铁出自赤岭矿脉;而商路,则掌控在‘黑市驼队’手中,每年从西域运来大量兵器、皮革、药材,换取丝绸与茶叶。”

    他抬眼看向卢恽筹:“若我们能一举摧毁这三者,胡羯便如断臂之人,纵有千军万马,也难再兴风作浪。”

    卢恽筹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分兵奇袭?”

    “正是!”凌川点头,“末将愿亲率两万轻骑,奔袭赤岭,焚其矿炉,毁其铁坊;另派一支精兵,由熟悉地形之人带领,绕道西漠,烧其草场,驱散牧群;再遣密使联络西域商盟,截断驼队粮道。三管齐下,不出半年,胡羯必自乱阵脚!”

    堂内一时寂静。

    叶世珍缓缓点头:“此计甚妙。比起正面决战,此法更为稳妥,亦更能动摇其根基。”

    魏崇山也道:“若能削弱其战力,日后我军主力北伐,阻力将大大减少。”

    卢恽筹沉思良久,终于颔首:“好!就依你所言。不过……”他目光陡然凌厉,“你只能带走一万五千人,再多,北疆防线便要空虚。”

    凌川毫不迟疑:“足够了。”

    “另外,”卢恽筹又道,“你此去凶险万分,孤军深入,无人接应。我再给你一道特权??凡沿途州县,皆须听你调遣,粮草辎重,随需随取!”

    “谢大将军信任!”凌川抱拳躬身。

    卢恽筹看着他,忽然叹道:“你这小子,每次出征,总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偏偏……次次都能活着回来,还带回一堆让人瞠目结舌的战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一次,我也信你。但记住,活着回来!北疆,离不开你!”

    凌川咧嘴一笑:“末将明白。我还等着喝魏老哥练成‘魏武卒’那天的庆功酒呢!”

    众人哄笑,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散会之后,凌川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独自留在厅中,凝视着墙上那幅北疆舆图。

    周灏悄然走近,低声问道:“将军,真打算孤军深入?”

    凌川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然呢?坐等胡羯铁蹄踏破关隘?”

    周灏苦笑:“可这一万五千人,大多是新兵,虽经东征磨砺,但面对草原上的老狼,未必是对手。”

    “所以,不能硬拼。”凌川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我们要打得巧,打得狠,打得他疼到骨子里。”

    他取出一枚铜符,递给周灏:“你连夜出发,持此符前往云州,找唐岿然。告诉他,我要他带‘夜枭营’跟我走一趟。”

    周灏一怔:“夜枭营?那可是云州最隐秘的斥候部队,专司潜行、刺杀、焚营……将军,您这是要玩阴的?”

    凌川嘴角微扬:“光明正大是打仗,神出鬼没也是打仗。只要能赢,手段无所谓。”

    周灏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动身!”

    当夜,凌川回到府邸,沈清霜已在灯下等候。

    她一身素衣,眉目清冷,见他归来,只轻轻递上一碗热汤:“听说你要出征?”

    凌川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笑道:“消息传得倒快。”

    沈清霜盯着他:“这次去哪?”

    “草原。”

    “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沈清霜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方锦盒,打开后,是一枚古朴的青铜虎符,背面刻着“镇北侯印”四字。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她声音平静,“他曾是神都禁军统领,这枚虎符,可在紧急时刻调动三千禁军。如今……归你了。”

    凌川一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沈清霜打断他,“你若战死在外,我独活无益;你若凯旋归来,这虎符便是你护我周全的凭据。”

    她抬头看他,眸光如星:“我等你回来。”

    凌川心头一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等我回来,我就娶你过门,不再让你一个人守这空宅。”

    沈清霜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三日后,凌川点齐兵马,于节度府外整装待发。

    一万五千精骑列阵如林,刀枪映日,旌旗猎猎。

    卢恽筹亲自送行,站在高台之上,朗声道:“此战,不为杀戮,只为震慑!让胡羯知道,我北疆男儿,不是任人欺辱的羔羊,而是镇守国门的猛虎!”

    众将士齐声怒吼:“誓灭胡羯!护我山河!”

    声震云霄。

    凌川翻身上马,银甲披身,长枪在手,目光如炬扫过全军。

    “出发!”

    铁骑滚滚,如洪流般涌出城门,踏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胡羯王庭,拓跋桀正立于金帐之前,望着南方冷笑。

    “凌川,你夺我战马,辱我部族,今日我派兀烈博尔术袭你边关,你却躲着不见。你以为逃回神都,就能高枕无忧?”

    他猛地抽出弯刀,一刀劈断面前木桩:“等我集结二十万铁骑,踏平你云州,屠尽你百姓,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狂奔而来,满脸惊恐:“大汗!不好了!赤岭铁矿起火了!西漠草场也被焚毁!黑市驼队在玉门关外遭伏击,三百辆货车上千匹骆驼,全没了!”

    拓跋桀瞳孔骤缩:“什么?谁干的?”

    “……是凌川!他带着一支骑兵,十日前已进入草原!”

    拓跋桀暴怒,一脚踢翻案几:“传令!给我调集所有部落,追杀凌川!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然而,他并不知道,凌川的目标从来不是与他正面交锋。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凌川率军昼伏夜行,避开主道,穿行于荒谷沙丘之间。

    第七日,抵达赤岭。

    此处山势陡峭,矿洞密布,数百座熔炉日夜不息,为胡羯锻造兵刃铠甲。

    凌川下令:“夜枭营先行潜入,点燃火油,炸毁矿道;主力在外围设伏,若有援军赶到,一律歼灭!”

    当夜,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不断,整个赤岭如同火山喷发。

    守矿的胡羯士兵仓皇逃窜,却被早已埋伏的骑兵截杀殆尽。

    次日清晨,凌川立于山顶,俯瞰化为废墟的铁矿,冷冷道:“第一刀,已落下。”

    紧接着,他挥师西进,直扑西漠草场。

    此处水草丰美,乃是胡羯战马繁育之地,数万匹骏马在此放养。

    凌川命人散布疫病草料,又派夜枭营纵火焚烧草场。

    大火连烧三日,浓烟蔽日,马群受惊四散奔逃,许多跌入深谷摔死,更有大批染病倒毙。

    胡羯牧民哭嚎遍野,却无力挽回。

    与此同时,西域商道上,一支支伪装成商队的北疆密探,接连伏击黑市驼队,截获兵器、盐巴、药材无数,尽数焚毁或沉入深谷。

    短短二十日,胡羯三大命脉尽遭重创。

    拓跋桀暴跳如雷,连斩三名败退的将领,发誓要亲手剥了凌川的皮。

    他调集五万精骑,由兀烈率领,誓要围剿凌川。

    然而,凌川早已料到此招。

    他在戈壁深处设下陷阱,以少量骑兵诱敌深入,待兀烈大军进入埋伏圈,顿时万箭齐发,滚石檑木倾泻而下,前后夹击,杀得胡羯骑兵溃不成军。

    兀烈本人也在混战中被凌川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斩首。

    捷报传回北疆,举城振奋。

    卢恽筹抚掌大笑:“好!凌川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叶世珍却忧心忡忡:“只恐拓跋桀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南侵。”

    卢恽筹冷笑道:“那就让他来!我已命魏崇山加快练兵,新军三月之内必可成军。届时,我北疆五十万雄师,正好拿他祭旗!”

    而在草原深处,凌川并未停留。

    他收拢兵马,继续北进,目标直指胡羯王庭所在的黑水河畔。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这一夜,星空如洗,寒风刺骨。

    凌川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对周灏道:“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换装胡服,伪装成溃兵,混入王庭外围。”

    周灏骇然:“将军,您是要……刺杀拓跋桀?”

    凌川嘴角微扬,眼神冰冷如刀:“不,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王国是如何崩塌的。”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北方那片黑暗中的土地,轻声道:“这场火,我要烧到他的床榻之下。”

    风起云涌,北疆的命运,正随着这支孤军的脚步,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