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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清道夫周瑾

    “探讨可以。”

    周瑾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但引用的数据是否核实?‘据传’、‘可能’这类字眼,是否用得太多?前几天临州那个造谣传谣被处理的案子,通报里提到,有些人就是利用了这种模糊表述,搅乱视听。”

    她顿了顿,“我有个老朋友,在省报业集团做顾问。他说啊,现在上面在整治网络环境,重点就是这种看似专业、实则夹带私货、扰乱预期的东西。你这‘犀评’的号,做得不容易,积累了不少关注。要是因为几篇把握失度的文章,被平台约谈,甚至……那就可惜了。”

    犀评脸色白了。

    周瑾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和“可能”。

    他想起最近接连收到的一些“老读者”私信,委婉提醒他“风向变了,说话当心”。

    也想起圈内传闻,某几个更激进的同行突然“休假”或转型。

    他看着周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位怡兰会会长,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会,更是省城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和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我……我明白了,周会长。”

    犀评深吸一口气,“后面我会多关注数字经济赋能实体产业的正面案例,文章基调也会……更注重建设性。”

    “那就好。”

    周瑾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喝茶。这茶不错,静心。”

    几天后,“犀评”账号发布了一篇题为《数据赋能:看省城传统制造如何“老树新花”》的长文,数据翔实,观点积极。

    与此同时,网络上几个同样活跃的质疑声音,要么悄然转向,要么逐渐沉寂。

    一场潜在的舆论次生灾害,消弭于一场黄昏的茶叙之中。

    周瑾用她特有的方式,为李默清扫着战场边缘的碎石。

    ……

    李默书房的灯光亮到深夜。

    规划草案上写满了批注,王书记的背书让他心潮澎湃,但扑面而来的执行阻力又让他倍感压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张胜昔。

    两人聊了聊近况,张胜昔忽然语气飘忽起来:“老君,有个事……杨絮阿姨前两天跟我吃饭,提到了你。”

    李默心下一凛,笔尖顿在纸上。

    “她也没多说,就是感慨。”

    张胜昔模仿着杨絮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我大哥聊起省城,觉得‘舞台很大,优秀的演员不止一个’。王家呢,向来欣赏有能力的合作伙伴,但站在他们那位置,也得时刻看着整个舞台的平衡,戏才能唱得长久精彩。她就让我把这话,原样带给你。”

    李默沉默了。

    电话那头,张胜昔有点着急:“老君,她这话听着有点……冷。你跟王家合作,是不是有什么不顺?”

    “没有不顺。”李默缓缓道,“只是立场不同。” 他眼前浮现杨絮优雅而疏离的脸庞。庆州初见时的赏识,省城茶馆里的“厚礼”推荐,到如今的“舞台平衡论”。

    王家这艘巨轮,调整了航向。

    他们认可他的能力,但不再愿意成为他航程的单一赞助人。

    他们需要平衡,需要在洪建国、在其他势力,甚至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新演员”之间保持超然,以求在任何风向中都能获取最优利益。

    “胜昔!”

    李默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替我谢谢杨总的‘提醒’。告诉她,舞台确实很大,好戏也确实需要不同的角色。我这个‘演员’,只会按照我自己理解的剧本和角色本心去演。至于合作……省城的大门,始终向一切遵守规则、愿意共赢的伙伴敞开,无论姓王,还是姓什么。”

    李默并不大清楚王家与张家的关系。

    但是李默的猜测是对的,杨絮代表的王家,与张家不是完全一起的。

    有些事情,甚至是杨絮都没有办法主导的。

    挂断电话,书房重归寂静。

    那股因高层支持而升腾的炽热,被这番冰冷清醒的资本寓言悄然降温。

    李默走到窗前,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明白,来自王氏的支持,将不再是温暖的后盾,而是需要精确计算和利益交换的冰冷筹码,甚至可能是随时可能偏向另一端的风险天平。

    他必须更强大,更不可替代,更善于在没有绝对依靠的钢丝上行走。

    张家的情谊是岸边的灯塔,但航行在资本的大海上,他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舵和心中的罗盘。

    ……

    省城大学材料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里,赵教授正对着电脑上一封邮件皱眉。

    邮件来自一家知名的“国际材料研究促进基金会”,邀请他申请一项为期三年、经费极其丰厚的“青年学者奖助金”,支持他从事“新一代电池界面材料”研究,条件包括定期提交研究报告,并优先考虑与基金会指定的国际伙伴进行成果共享。

    经费诱人,国际交流机会难得。

    但赵教授记得李默市长在书吧里谈到的“风险共担实验室”构想,也隐约听说一些关于“海外资本渗透学术”的警示。

    他拿不定主意,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主任,有这么个事……”

    赵教授简述了邮件内容。

    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严肃:“赵教授,这个基金会……我们政研室在做一些产业资本流向分析时,似乎看到过它的名字,和一些复杂的离岸投资结构有牵连。

    当然,学术无国界,合作是好事。但您最好仔细看看附件的协议草案,特别是知识产权归属、数据归属和成果发表限制条款。另外,也可以向学校国际交流处和科技处报备咨询一下。”

    几乎同时,在省城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包厢内,一场小型的“产业政策展望沙龙”正在举行。

    主讲人是某“国际知名独立经济学家”,听众是几位本地企业家和投资机构代表。

    经济学家侃侃而谈,赞扬省城开放历史,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当前全球产业链重构,过度强调本土化和政府主导,可能会削弱市场自身的调节效率和创新活力,增加企业的合规成本。一些国际投资者已经开始重新评估类似政策区域的风险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