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李默面无表情，他听到这正确二字，仿佛早就已经有了预料一样。
王明月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有力：“省城是全省的龙头，是发动机。发动机要升级换代，带动全身，就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
这个词一出，在场不少人心头都是一震。
“对那些已经不适应高质量发展要求的旧模式、旧套路，对那些阻碍要素自由流动、创新活力迸发的旧思维、旧利益格局，我们就是要敢于动刀子，善于做手术，坚决优化重构！”
王明月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在场的省市干部：“优化产业生态，不是一句空话。首先就要从这些基础性、关键性的环节入手。
把平台建好、管好、用好，真心实意、扎扎实实地支持那些有技术、有潜力、有梦想的本土创新企业成长起来，让他们能在更公平、更高效、更安全的环境里放手竞争、合作发展。这才是有远见的做法，也是一个省会城市应有的担当和魄力！”
“壮士断腕”“优化生态”“有远见的做法”“应有的担当”——这些词汇如同一声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又通过随行记者的笔和镜头，即将传遍全省。
这不仅仅是肯定“产业大脑”一个项目，更是对李默自上任以来所推动的“动刀子”式整治和“生态重构”式建设的最高规格、最明确无误的政治背书和方向定调。
它彻底压倒了此前所有关于“激进”“冒险”“排外”“影响稳定”的窃窃私语和质疑暗流。
座谈会结束后，王明月书记在与省市领导一一握手告别时，轮到李默，他握住李默的手稍用了些力，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可闻：“方向认准了，就排除干扰，坚定走下去。方案要周密，风险要控住。省委支持你们大胆探索，为全省闯出路子来。”
这句话，比任何公开讲话都更具分量，是信任，是嘱托，更是赋予的尚方宝剑。
当晚的省台新闻联播，头条便是王明月书记在省城调研数字经济。
画面中，“产业大脑”的示意图和李默汇报的镜头被突出。
王书记“壮士断腕”“优化生态”“支持探索”的讲话被重点播报。
全省上下，特别是省城政商两界，都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一强烈信号。
三重援手，至此圆满闭合。
庆州的侧翼支援稳住了基层信心，省政府的战略肯定提供了中层动能，而省委书记的最高背书，则如定海神针，一举廓清了上层迷雾，为李默的披荆斩棘，开辟了最为关键的政治空间和行动合法性。
剑锋所指，阻力虽未消散，却必须重新掂量这来自最高处的意志与光芒。
真正的攻坚，将在这一片被照亮的战场上，进入新的、更为复杂的深水区。
省委书记调研结束后的那个夜晚，省城的灯火似乎比往常更加璀璨，但也更加扑朔迷离。
李默回到住处，手机震动，一条来自周瑾的简短信息跳了出来：“舆论场有人搅浑水，已做些清扫。专心你的事。”
短短十几个字，没有客套，没有解释，平静得如同在说“明天降温，记得加衣”，却让李默握着手机，在寂静的客厅里站了许久，心头那股自赴任以来便萦绕不散的孤军奋战之感，被一股暖流悄然冲淡了些许。
他回复：“谢谢姐。”
无需多言，彼此心照。
这“清扫”工作，后来李默从陈默、何书言以及一些其他非正式渠道零碎拼凑起来，才窥见其全貌与精妙。
就在王书记调研报道铺天盖地、主流基调一片昂扬的同时，几股不那么和谐的“杂音”曾试图在边缘地带滋扰。
省里某位已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仍在要害部门、平时喜好对地方政策“建言献策”的老领导，在某个小范围的茶话会上，曾对省城“如此大动干戈”表示过“是否操之过急”的疑虑。
这话很快在小圈子里流传。
然而，没过两天，这位老领导受邀参加了怡兰会牵头组织的一场江南丝竹雅集，与几位同样德高望重、但更倾向务实创新的老同志相谈甚欢。
之后，再有人问及对省城新动向的看法，老领导便只拈须微笑：“明月同志亲自定了调子，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多看多听，支持年轻人闯一闯嘛。”
省内一家以文艺评论见长、发行量不大但读者层次颇高的报刊，其主编与某些对李默不满的势力过从甚密，原本策划了一组“从文化视角看城市治理急进风险”的评论文章，打算在文化版进行“软性”敲打。
版面都排好了，主编却突然接到几个来自文艺界泰斗、知名老报人的“问候”电话，闲聊间提起“文化人更应关注时代主旋律”“文艺报刊的格调在于风骨与建设性”。
紧接着，报刊的上级主管单位也“顺便”过问了近期选题导向。
那组文章最终悄然撤版，换上了一组反映省城科技创新中人文精神的正面报道。
晚霞透过“静思”书吧的玻璃窗，给周瑾手中的白瓷茶杯镀上一层暖金。
她对面的中年男人网名叫“犀评”，是省城财经圈小有名气的“独立意见领袖”，以言辞犀利、善抓热点着称，最近几篇质疑省城产业政策“冒进”的文章流量颇高。
“周会长，您约我，真是意外。”
犀评推了推眼镜，笑容有些勉强，“您也知道，我们这行，靠的就是独到观点。最近省城话题热，读者爱看，我也是顺应……”
周瑾轻轻吹开茶沫，语气淡如窗外的暮色：“顺应潮流没错。但潮水有方向，也有暗礁。王书记前几天的调研讲话，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看过了！高屋建瓴！”
犀评立刻点头。
“那‘壮士断腕’、‘优化生态’八个字，你怎么看？”
周瑾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犀评额角见汗：“这……自然是支持改革的意思。我的文章，也只是从不同角度探讨如何‘优化’得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