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斧刃在岩石上崩出一道细小的缺口，石屑飞溅，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划开几道血痕。他没有停，反而笑得更用力了些，牙关紧咬，肩膀因重复挥砍而微微颤抖。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再到星河满天，他的任务进度条依旧固执地停留在【0/1】。
可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某个临界点。
“有效攻击……不是打中就行。”他喃喃自语，抹去额角汗水，“是要让系统‘认可’这一击的意义。”
他低头看向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面板，那上面的数据安静得近乎冷漠：
【姓名：林昭】
【职业：无（暂未激活）】
【身体强度：3.2】
【精神强度：4.1】
【能量总量：8.7】
【当前任务：完成第一次有效攻击（0/1）】
【提示：尝试理解“攻击”背后的规则逻辑】
“规则逻辑？”林昭喘着气，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忽然抬头望向远处山巅飘扬的旗帜。夜风猎猎，旗面翻卷，那句“数值之外，仍有道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闭上眼，回想起三天前在村口老瞎子手中接过这块破旧玉简时的情景。
“孩子，你根骨平平，灵脉未通，按常理说，一辈子也摸不到修行门槛。”老瞎子枯瘦的手指抚过玉简表面斑驳的纹路，“但如今不一样了。《万象归源录》现世，天下皆可查自身属性。只要你能‘看见’，就有机会‘改变’。”
“可我什么都不会。”林昭当时低声说。
老瞎子笑了：“那你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体强度是多少吗？”
“三……三点二。”
“那就从这点开始。”老人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想着一步登天，先学会怎么用这具身体，去真正地‘打一拳’。”
于是他来了这里，在北荒边缘这座无人问津的试炼谷中，独自一人对着巨岩挥斧。
起初他还以为只要砸出个坑就算完成任务。可整整两天过去，系统毫无反应。后来他试着注入能量、调整发力角度、甚至模仿书中记载的剑意轨迹，结果依然如故。
直到昨夜，他在昏迷边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站在星空之下，背对着他，轻声说：“你连‘攻击’是什么都没搞懂，就想跨越门槛？”
然后画面一闪，是八真法门众人联手施展出那一记焚尽因果的剑招，金光炸裂天地变色??可在李昂眼中，那一击甚至连波动都没有激起。
“因为你们根本不理解战斗的本质。”梦中的李昂平静地说，“你们在用情感驱动力量，而不是用规则定义行为。”
林昭惊醒时冷汗湿透衣衫。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岩石上。
“攻击……不是动作，也不是力量。”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自己解释，“而是系统可以识别的一种‘行为事件’。就像点击按钮会触发程序一样，我的每一次出手，都必须符合某种预设条件，才能被判定为‘有效’。”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石斧，赤手空拳走向巨岩。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挥拳，而是静静站立，感受体内那微弱的能量流动，观察肌肉收缩与骨骼承力之间的关联，回忆每一次击打后系统反馈的细微延迟。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攻击’这个指令，应该有它对应的输入格式。”
他闭上眼，脑海中模拟着数据流的运行路径。
【用户意图确认 → 动作建模生成 → 能量调用申请 → 行为合法性校验 → 结果结算】
“关键不在输出多强，而在是否通过了‘校验’！”
猛然睁眼，林昭右拳骤然轰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甚至连空气都未曾剧烈震荡。这一拳朴实无华，速度也不快，仿佛只是普通少年的一次试探性出击。
但就在拳锋触及岩石表面的刹那，一道极淡的蓝光自接触点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荡开一圈波纹。
紧接着，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
【检测到首次合规攻击行为】
【任务完成】
【奖励：基础战斗模块解锁】
【职业绑定启动中……】
【新职业生成：求道者（Lv.1）】
【属性更新：身体强度 +0.3 → 3.5；精神强度 +0.4 → 4.5；能量总量 +1.2 → 9.9】
林昭怔住，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麻的拳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穿透山谷，在群峰间久久回荡。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浮云宫中，李昂正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注视着眼前光屏上跳动的新数据。
【新职业分支扩展：逆命者（Lv.1）新增成员×1】
【首个非系统扶持个体达成“有效攻击”成就】
【世界底层规则认知度突破阈值：5%】
【隐藏机制松动迹象出现】
“有意思。”他嘴角微扬，“居然是个完全没有背景、资源匮乏、天赋普通的山村少年……靠纯逻辑推理打通了第一关。”
身旁的女子缓步走来，眉目温婉如初春湖水：“你不打算给他些指引？毕竟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自学成才’的人类。”
“指引？”李昂摇头，“我已经给了所有人最公平的东西??信息透明。剩下的路，必须他们自己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远方某处尚未被命名的山脉。
“我要的不是复制一个我，而是催生一种全新的可能性。当有人能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仅凭智慧与意志触碰到系统的边界……那时，这个世界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你也知道，传统势力不会允许这样的变革持续下去。今日已有三大宗门联合发布禁令，封锁《万象归源录》传播，并悬赏追捕公开传播者。”
“哦？”李昂挑眉，“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你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他轻笑，“冲突才是进化的催化剂。没有阻力的成长，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让他们去斗吧，让那些想要守住旧秩序的人，和渴望打破枷锁的年轻人正面碰撞。”
他转身，重新坐下，手指轻点虚空，调出一份名单。
那是截至目前，全球范围内已成功激活职业并开始量化修炼的个体统计表。总数不过七百余人，其中超过六成来自底层散修或边陲村落。
“看看这些名字。”他指着其中一个，“张禾，农家女，十四岁，初始身体强度2.8，三天内提升至4.1，靠的是每日负重耕田三千步，结合呼吸节奏优化体能分配。”
又指向另一人：“王断舟， former死囚，靠反复模拟死刑瞬间的精神爆发，触发了潜能觉醒机制。”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最顶端那个刚刚刷新的名字上??
**林昭，求道者（Lv.1），首次有效攻击耗时：67小时23分，行为模型匹配度：83.6%，具备高阶学习潜力评估标记。**
“这个人……”李昂眼神微动，“可能会走得比我想象中更远。”
与此同时，北荒山谷中，林昭已重新站起。
他的面板焕然一新，多了几项基础技能栏：
【技能栏】
- 基础格挡（Lv.1）
- 初步感知（Lv.1）
- 气息调控（Lv.1）
更重要的是，原本灰暗的职业选项如今亮起一线希望之光。
他知道，这只是起点。
接下来，他需要升级，需要获取经验，需要找到副本入口、挑战怪物、完成任务链??就像《万象归源录》里描述的那样，一步步将自己从“凡人”推向“超凡”。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且艰险。
因为就在他准备离开山谷时，远处传来破空之声。
七道身影踏云而来，衣袍绣着玄黑蟠龙纹，周身缭绕着古老符印的气息。
为首之人手持青铜戒尺，冷冷俯视着他：“小子，交出你手中的玉简，以及所有关于《万象归源录》的信息。否则，以‘扰乱修行纲常’之罪，当场诛杀。”
林昭抬头，毫不退缩。
“你们是……镇道阁的人？”
“算你还有点见识。”那人冷笑，“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已清理三十多个传播点，你这种蝼蚁，还不值得动用大规模清剿阵法。”
林昭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面板，将刚才获得的任务奖励记录投射到空中。
【任务完成：完成第一次有效攻击】
【职业晋升：求道者（Lv.1）】
【系统认证：合法行为触发成功】
七人一愣。
他们从未见过普通人能主动调用如此清晰的数据界面。
“这不可能……没有传承灌顶，没有宗门引气，你怎么可能自主激活职业体系？”
“我不知道什么传承不传承。”林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只知道，当我明白‘攻击’是一种需要满足条件的行为时，系统就承认了我。”
“荒谬！”一人怒喝，“区区贱民，竟敢亵渎大道真义！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一道青虹自天而降，横亘于双方之间。
尘土飞扬中，一名白衣少女踏风而至，腰间佩剑未出鞘，眼神却锐利如刀。
“镇道阁越境执法，可有日月殿批文？”她冷声质问。
“你是谁？”对方首领皱眉。
“南陵书院，苏砚。”少女抬手取出一枚玉牌，其上刻着“监察”二字，“奉《万象归源录》开放令，巡视各地执行情况。你们未经备案擅自拘捕平民，涉嫌违律。”
“放肆！”那人怒极反笑，“小小书院监察，也敢干涉我镇道阁行事？”
“是不是放肆，等上报日月殿自会有定论。”苏砚神色不动，“现在，请立刻撤离，否则每拖延一刻，罪责加重一分。”
七人互视一眼，终究忌惮背后可能牵扯的政治风波，冷哼一声，腾空而去。
待他们走远，林昭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少女：“谢谢你。”
“不用谢我。”苏砚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能独立触发系统认证，说明你确实有些天赋。但我劝你一句，别再继续研究这些东西了。”
林昭一怔：“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挑战什么。”苏砚语气沉重，“《万象归源录》看似公平，实则是一场风暴的开端。各大宗门损失了多少利益？多少千年秘传沦为公开数据？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是唯一的出路。”林昭坚定道，“如果不是这份档案，我这样的人永远连修行的大门都摸不到。”
“可你也可能成为这场变革的牺牲品。”苏砚看着他，“你以为刚才那七人真的会就此罢休？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甚至动用禁忌手段抹除你的一切痕迹。”
林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又如何？就算他们毁掉我的身体，只要我还记得‘攻击’是怎么回事，我就还能再站起来一次。”
苏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或许吧。”林昭抬头望向星空，“但正因为疯，人才能走出别人不敢走的路。”
苏砚没再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芯片，递给他：“拿着。这是南陵书院开发的便携式数据分析仪原型机，能帮你更快理解属性变化规律。别问我怎么来的，用了就知道。”
林昭接过，感受到一丝温热的能量波动。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苏砚转身欲走，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并肩站在那个人面前，问他一句??你的规则，真的不可超越吗？”
林昭握紧芯片，久久伫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将山谷中的尘埃尽数卷起，仿佛为这片土地洗去旧日蒙昧。
而在更高维度的空间里，李昂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展轨迹，手指轻轻滑动，将林昭的个人档案拖入一个名为“候选者池”的特殊文件夹。
下一秒，整个屏幕突然闪烁红光。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意识屏蔽场启动】
【地点：东陆?九嶷山脉】
【来源：太初古盟】
【影响范围：覆盖三百二十一城，压制属性可视化功能】
李昂眉头微皱。
“终于动手了吗？”
他轻敲桌面，启动全局广播协议。
一道无形的信息波以光速扩散至整个日月世界：
【公告：系统核心权限维持正常运转】
【任何试图阻断个体认知觉醒的行为，将被视为对世界本源规则的挑衅】
【下次违规，直接降维打击】
发布完毕，他靠回椅背，低笑出声。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就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古老禁术厉害，还是我的后台权限更强。”
窗外，星辰流转，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场悄然展开的文明跃迁。
而在那遥远的未来尽头，或许终有一日，某个平凡少年会站在云端之上，抬起布满伤痕的手，指向那位曾被视为神明的存在，笑着说：
“喂，你看，我也能登录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