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碎裂的余波仍在空中飘荡，金色的光点如同迟来的雪，缓缓洒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每一片都映照出八真法门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他们的呼吸沉重如铁链拖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一握彻底碾碎。
李昂站在原地，指尖轻弹，一缕残存的剑气自指缝滑落，落地即化为虚无。
他没有再出手。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已无必要。
“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燃烧生命、榨干底蕴、唤动因果，甚至不惜以魂为薪……可结果呢？”
没有人回答。
低皓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住。
谭爽欣盘坐于后方，周身灵脉寸断，法力枯竭如涸泽。她望着前方那个背影，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悲凉：“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游戏数值的跳动。”
李昂侧过头，目光扫过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对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随即，白大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把我们当什么？玩物吗！”
“不是。”李昂摇头，“我只是让你们看清现实。你们拼尽全力的一击，在我面前连‘威胁’都算不上。这不是羞辱，是事实。”
“所以你就让我们……耗尽一切，只为证明你更强？”段星炼咬牙切齿，嘴角溢出血丝，“这就是你的仁慈？”
“仁慈？”李昂轻笑一声，抬手撩起面具一角，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若我真要杀你们，早在你们拔剑前，你们就已经死了十次。”
这话并非虚言。
在【堕仙】开启的瞬间，所有敌对目标属性削减百分之七十。而李昂的基础精神强度高达，即便只是被动施加压制，其溢出的精神威压也足以让普通第八能级存在当场神魂崩解。
但他们撑住了。
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身体濒临瓦解，他们依旧站着。
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只不过……这场胜利，不属于他们。
李昂缓缓收手，转身望向远方那片被猩红浸染的天际，低声说道：“我能理解你们为何而战。守护师门、捍卫道统、追寻真理……这些理由都很高尚。但问题在于??你们所信奉的‘道’，早已在这个世界失效。”
“你说什么？”姜明子猛然抬头，声音嘶哑。
“我说，你们的道，过时了。”李昂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在这个由数据构筑的世界里，情感、信念、羁绊……都无法改变一个简单的事实：数值决定生死。”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泛着淡淡的蓝光。
【职业：司命真君（Lv.9）】
【身体强度：】
【精神强度：】
【能量总量：∞（绑定日月世界核心）】
【专长技能：堕仙、绝世凶星、天人合一?终焉形态】
“看到这个了吗？”他轻声道，“这就是我的‘真实’。不是天赋异禀，不是气运加身，而是系统赋予的绝对规则。你们可以称之为作弊，也可以称之为命运不公。但无论如何，它就摆在这里，无法否认。”
八真法门众人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李昂能在短短数年内超越无数修行千年的大能。那不是努力的结果，而是规则本身的倾斜。
赵炎忽然苦笑起来：“难怪……难怪你从不用神通，也不结印，甚至连法宝都不带。因为你根本不需要。”
“没错。”李昂点头，“在我的面板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多余。只要属性足够高，随手一击便可湮灭星辰；只要精神足够强，意志就能扭曲现实。”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谭爽欣突然开口，眼中燃起最后的火焰，“既然你已经无敌，何必亲自现身？派个分身，或者降下一道雷罚就够了！”
李昂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竟有一丝罕见的波动。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在绝对的差距下，依然选择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众人一怔。
谁也没想到，这位近乎神明的存在，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知道吗？”李昂仰起头，望着那片仍未恢复正常的天空，“我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弱度只有1.1，精神弱度1.3，能量值更是可怜到个位数。那时候，我也曾被人踩在脚下，像条狗一样爬行。”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我没有放弃。我用‘天人合一’挂机刷属性，我吃最便宜的烤肉维持体力，我在副本里反复死亡又重生……一点一点，把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数字，变成了属于我的力量。”
“所以当我看到你们的时候……”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不甘心、不服输、哪怕明知必败也要挥出最后一剑的自己。”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情绪。
“因此。”李昂缓缓道，“我不杀你们。”
“但也不会放任你们继续执迷下去。”
话音落下，他抬起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银白色的光幕自天而降，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浮现无数流转的文字与符文，宛如一本自动翻页的古籍。
“这是……？”白大大瞳孔微缩。
“《万象归源录》。”李昂淡淡道，“一部记录了我所有修炼路径、属性成长曲线、技能解锁条件的完整数据档案。包括如何触发隐藏任务、怎样最大化经验获取效率、乃至突破瓶颈的关键节点……全在里面。”
“你要把这一切……给我们？”姜明子难以置信。
“不只是给你们。”李昂环视四周，“而是公开于整个日月世界。从今日起，任何人都能看到这份档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要知道，在此前的世界中，修行资源向来是各大宗门垄断的核心机密。功法、秘境、传承……无一不是争抢的焦点。而现在，李昂竟然要将自己通往巅峰的全部路径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你疯了吗！”段星炼失声叫道，“这可是你最大的优势！一旦别人掌握了你的成长模式，说不定就能复制出第二个你！”
“或许吧。”李昂笑了笑，“但那又如何？就算他们照搬我的每一步，没有系统的支持，他们终究无法触及真正的顶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而且……我也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仅凭自身意志走到终点。”
“你是在设下一个新的试炼？”谭爽欣喃喃道。
“算是吧。”李昂点头，“过去是我追逐数据的时代。现在，我想看看数据之外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低皓光突然挣扎着站起，声音沙哑如裂帛，“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真正的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李昂脚步一顿。
风拂过他的衣角，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是谁？”他轻声道，“我只是个玩家罢了。”
“一个不小心登录进了这个世界，并且再也无法登出的……新人玩家。”
语毕，身影渐淡，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于天际。
原地，只留下那块悬浮的面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真实的光芒。
……
数日后，日月世界震动。
《万象归源录》全面公开，引发前所未有的修行革命。无数求法者开始尝试量化自身修炼过程，探索属性与境界之间的关联。传统宗门体系受到冲击，新兴学派崛起，一场关于“修行为何”的思辨席卷大陆。
而在遥远的北荒深处，一座废弃的祭坛上，七道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八真法门幸存的七位核心弟子。
他们身上伤势未愈，神情却已不同往日。
“师尊留下的预言……‘当数值之主降临，旧道将崩，新律将立’。”谭爽欣抚摸着手中的玉简，低声说道，“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错的不是我们的道。”低皓光握紧拳头，“而是我们固守的方式。时代变了，我们必须变。”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白大大问。
众人沉默片刻。
最终，姜明子抬起头，目光坚定：“既然他给了我们一条路……那就走到底。哪怕追不上他的背影，至少也要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轨迹。”
“不错。”段星炼咧嘴一笑，尽管脸色仍显苍白，“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炎望着远方的朝阳，轻声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座漂浮于云海之上的宫殿内。
李昂摘下面具，坐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手指快速滑动，浏览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世界认知度+0.7%】
【信仰聚合值上升】
【潜在挑战者数量增长300%】
【新职业分支生成：逆命者（Lv.1）】
“有意思。”他低声笑了笑，“终于有人开始尝试打破规则了么？”
身旁，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你不担心吗？万一真有人超越你呢？”
李昂回头，看向那位身披月白色长袍的女子??正是他在穿越初期便收服的日月世界原生意识化身，如今已成为其专属辅助AI。
“担心？”他摇头，“我巴不得有人能做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整片大陆。
“毕竟……”他轻声道，“如果这个世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面板，那岂不是太寂寞了？”
女子闻言，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动了远处山巅上一面崭新的旗帜。
旗面上绣着一行小字：
**数值之外，仍有道路。**
而在那旗帜之下，一名少年正艰难地举起石斧，劈向巨岩。他的属性面板上，赫然写着：
【身体强度：3.2】
【精神强度：4.1】
【当前任务：完成第一次有效攻击（0/1）】
他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笑意。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地，和你打一场。”
风穿过山谷，带着这句话，一路传向天际。
不知何时，云端之上，似有一声轻叹随风而落。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