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他低声自语,“自从吴晟那孩子被救回,已经过去数月。若对方真有图谋,不该如此沉寂。除非……”他眼中锐光一闪,“他们在等待什么?或者……已经准备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不祥的预感——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壳深处、又像是无数雷霆在遥远天际同时炸响的恐怖轰鸣,猛然间穿透了厚重的山岩与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传入了这地底最深处!整个控制大厅都随之剧烈震颤,晶壁上稳定的数据流瞬间出现大面积紊乱与雪花噪点!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照明晶石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侍立在旁的长老与值守弟子们脸色骤变,惊呼出声。
“敌袭!最高级别!”墨桓城主瞳孔骤缩,瞬间判断出这绝非自然地震或内部故障,而是来自外界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饱和式能量轰击!他甚至能感觉到,布置在万障绝岭外围、层层叠叠、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数十道隐匿防御结界与机关陷阱,正在成片成片地、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迅速撕裂、湮灭!
“启动全城一级战备!所有防御阵法功率全开!‘戍卫者’、‘破军’系列机关兽全部激活,按预设战阵进入防御位置!‘天工’级城防武器系统预热!”墨桓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青铜撞击,瞬间压过了警报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控制节点。
然而,敌人的攻击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更诡异!
外界,万障绝岭,月夜。
原本高悬天际、清辉遍洒的银月,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抹不祥的、粘稠如血的殷红迅速浸染!月光不再皎洁,而是化作诡异的血光,笼罩四野,将连绵的黑色山岭映照得如同九幽血海!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血月之下,偃甲玄枢城隐藏的山脉外围,黑压压一片,尽是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冰冷双眸的修士!他们密密麻麻,阵列森严,粗略看去,人数竟逾万数!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气息凝练,肃杀无声,显然皆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精锐,绝非乌合之众!
在这黑色潮水般大军的前方,数道气息格外强横的身影凌空而立。居中为首者,同样一身黑衣,但袍袖边缘以暗金丝线绣着狰狞的狼头与猛虎交缠的图腾。他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血月下反射出冰冷残忍的光芒。
“大人,第一、第三、第七攻击序列,一万七千名影卫,已全部就位,完成战前准备。‘破阵锥’、‘蚀灵弩’等特种法器已分发至各小队。”一名同样装束、气息稍逊的黑衣人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汇报。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血月光下轮廓模糊、却隐隐透出青铜光泽与庞大能量反应的巨山,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川:“很好。老祖宗有令,此战,不留活口,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血光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
“祭剑!”
嗡——!
一柄通体血红、造型古朴中透着无边煞气的长剑,自他掌心飞出,悬浮于半空!
剑长三尺七寸,剑身似有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剑柄处,正反两面,各浮雕着一只仰天咆哮的狰狞狼头与一只作势欲扑的凶戾猛虎!狼目与虎睛,皆是以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血月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此剑一出,天地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暴涨十倍!连那轮血月似乎都受到了牵引,血光更加浓烈,仿佛要与这柄剑融为一体!
“血月当空,虎狼噬魂!”为首黑衣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爆发出澎湃如海的血色玄炁,疯狂注入那悬浮的血色长剑之中!
“吼嗷——!!!”
“嗷呜——!!!”
剑柄处的狼头与猛虎浮雕,竟仿佛活了过来!震耳欲聋、直透神魂的虎啸与狼嚎之声,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长剑为中心,向着前方的偃甲玄枢城所在山脉席卷而去!这声波不仅蕴含着强大的物理震荡,更带有扰乱心神、侵蚀意志、甚至引动心魔的诡异力量!声波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摧折,一些潜伏在山中的低阶妖兽更是瞬间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斩!”
随着为首黑衣人一声暴喝,那血色长剑光芒大盛,剑身之上爆发出成千上万道凝练如实质、猩红刺目的剑气!这些剑气并非胡乱散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血色蝗群,又像是地狱降临的血色瀑布,铺天盖地,精准无比地朝着偃甲玄枢城外围那些刚刚亮起、仓促间提升到最大功率的防御光罩、隐藏的阵法节点、以及探出山体的攻击性机关攒射而去!
“嗤嗤嗤嗤——!!!”
“轰轰轰轰——!!!”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与爆炸声,瞬间响彻群山!偃甲玄枢城耗费无数资源、经营数千年的外围防线,在这诡异的血月加持、恐怖的虎狼啸音干扰、以及那仿佛无穷无尽、专门克制能量防御的猩红剑气狂潮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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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光罩如同肥皂泡般破碎!隐藏的阵法枢纽被剑气精准点爆!刚刚探出头、还未发出攻击的青铜巨弩、能量炮台被剑气撕碎!
仅仅几个呼吸间,偃甲玄枢城最外围的三道主要防线,土崩瓦解!
地下核心,城主透过剧烈闪烁、但仍勉强传输回部分外部景象的晶壁,看到了那柄悬浮于血月之下、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血色长剑。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一丝追忆的痛楚。
“血月虎狼剑……”城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刻骨的寒意,“数千年了……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此凶物出鞘。果然,传闻非虚,此剑出,必有血月相随,尤其是在这月圆之夜……其凶威更盛,专破阵法,乱人心神。”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位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些许惊惶的长老与弟子,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一切嘈杂:“强敌已至!是那个家族的王牌!传令下去:放弃外围所有非核心区域,收缩防线至‘天工壁垒’!所有‘青铜机关兽’启动最终战斗模式,填充最高品质灵石!千机弩阵、地火熔流防御体系全面激活!全城子民,按预演方案,进入地下避难所!”
一道道命令飞速传达下去。整个偃甲玄枢城,如同被惊醒的钢铁巨兽,开始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咆哮。无数隐藏在山腹、地底的闸门打开,一队队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符文流淌的青铜机关兽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出,奔赴各个隘口要道。城墙上,巨大的弩车与能量炮台开始充能,发出嗡嗡的震鸣。一层厚重的、带有干扰波动的灰色光幕,缓缓从城中心升起,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虎狼啸音与血月光辉。
然而,敌势之凶猛,远超预估。
在血月虎狼剑开辟出进攻通道后,那如潮的黑衣修士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有的专攻阵法节点,有的负责清剿机关兽,有的则集中力量,猛攻“天工壁垒”的薄弱之处。
更可怕的是,在黑衣大军之中,还夹杂着两头体型庞大、气息凶戾滔天的恐怖妖兽!
一头形如传说中的麒麟,却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边缘闪烁暗红火光的狰狞骨甲,头生弯曲独角,眼如血色熔岩,四蹄踏处,地面焦黑龟裂,口鼻喷吐着腐蚀性的黑暗吐息——正是凶名赫赫的变异妖兽,龙麒麟!
另一头则是一只通体雪白、生有三条蓬松长尾的妖狐,其眼眸呈现诡异的粉紫色,顾盼之间,流光溢彩,仿佛能勾魂摄魄,周身弥漫着氤氲的粉色雾气,所过之处,连一些心志不坚的黑衣修士都眼神迷离,动作迟缓——这是极其罕见、擅长幻术与精神操控的九尾幻心狐!
这两头妖兽,皆有堪比玄灵境强者的战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给偃甲玄枢城的防御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龙麒麟的黑暗吐息能腐蚀青铜与阵法,幻心狐的幻术则让不少操控机关兽的弟子心神失守。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被重金收买、装备杂乱但凶悍异常的佣兵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混在黑衣大军中,四处破坏,烧杀抢掠,加剧了混乱。
偃甲玄枢城虽然底蕴深厚,机关精妙,但正如墨桓所忧,庆祝建城七千年的庆典刚刚结束不久,城内难免有些松懈,更未料到敌人会如此突然、如此大规模、且携如此重器与凶兽发动雷霆万钧的突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最残酷的阶段。
血月映照下,青铜与血肉碰撞,阵法光芒与能量爆炸交织,虎狼啸音与喊杀惨叫混杂……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时光荏苒,半年之后。
逍遥虚,天枢阁内。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青松长老,正亲手将煮沸的灵泉注入面前两只青玉茶盏,手法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他对面,坐着一位衣衫略显破损、面容疲惫憔悴、身上还带着未愈伤痕与淡淡血腥气的老者,正是从偃甲玄枢城历经千辛万苦、突破重重封锁逃出的一位核心长老。
阁内还有一人,身材高大,面如重枣,不怒自威,正是瀚海长老。他眉头紧锁,看着偃甲玄枢城长老的狼狈模样,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
青松长老将一盏茶推至对方面前,温声道:“李长老,远来辛苦,先饮杯茶,定定神。究竟发生了何事?贵城……何以至此?”他虽已知晓大概,但细节仍需确认。
被称为李长老的老者,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起茶盏,却无心品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声音沙哑干涩:“青松道兄,瀚海道兄……我偃甲玄枢城……遭逢大劫了!”
“什么?!”青松长老与瀚海长老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仍是不禁身躯一震,面露惊容。
瀚海长老急声问道:“可是……‘那个家族’终于按捺不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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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老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悲凉:“正是他们!时机……他们挑的时机太好了!正好是我偃甲玄枢城庆祝建城七千年的庆典刚过,举城上下尚沉浸在喜气之中,警戒虽未全懈,但也难免有些松弛……谁能想到,这群豺狼会选在这个时候,发动如此决绝的进攻!”
青松长老面色凝重:“对方出动了多少人马?实力如何?”
“具体数目难以尽数,但光是第一波正面强攻的、训练有素的影卫,就不下一万七千之众!”李长老的声音带着苦涩,“而且,他们并非蛮攻,准备极其充分。不仅带来了专门克制阵法、扰乱心神的上古凶剑‘血月虎狼剑’,更驱使了两头元婴级的凶兽——龙麒麟与三尾幻心狐助战!还不知从哪里收买了大批穷凶极恶的佣兵团,从侧翼袭扰破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痛:“我家城主……墨桓兄,在得知贵派吴晟小友被疑似东齐之人伏击重伤后,其实已经有所警觉,加强了城防和巡查。但……我们都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攻势会如此狂暴,准备会如此周全!他们像是对我城内外布防了如指掌,第一波攻击就精准地撕开了我们最脆弱的外围防线……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瀚海长老一拳锤在身旁的茶几上,楠木茶几顿时布满裂痕,他痛心疾首:“怪我逍遥虚! 此前连番与天冥殿魔修大战,自身元气大伤,九座‘天罡地煞塔’,如今……你们来时也看到了,只剩六座尚能运转,其余三座已毁于战火!未能及时抽调足够力量支援贵城,实乃我辈之过!”他这话发自肺腑,逍遥虚与偃甲玄枢城虽非同门,但素有交情,且同为对抗魔道与某些隐秘势力的盟友,见其遭劫,感同身受。
李长老却缓缓摇了摇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瀚海道兄言重了。劫数如此,岂能尽怪旁人?你们逍遥虚自身亦在劫中,损失惨重,老夫来时,亲眼见得贵派山门处处焦土,灵气紊乱,弟子们脸上皆有疲色……能在此艰难时刻,仍愿敞开山门,容我偃甲玄枢城残存火种暂避,已是天大的恩情。”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多说无益。我偃甲玄枢城……城破在即,墨桓兄率众死守核心‘天工殿’,为老弱妇孺及部分精锐弟子突围争取时间。老夫与数十名同门,拼死护送着这批‘火种’杀出重围,一路辗转,折损大半,方至贵地。只求……只求贵派能念在往昔情分,容我等暂且栖身,为偃甲玄枢城,留下一线复兴之机!”
说着,这位铁骨铮铮、在攻城战中未曾落泪的老者,眼眶竟微微泛红,起身便要深揖到底。
青松长老与瀚海长老连忙起身扶住。青松长老肃然道:“李长老不必如此!贵城与我逍遥虚守望相助多年,此乃分内之事!贵城火种,我逍遥虚必定全力庇护!只是……”他眉头微蹙,“不知贵城突围者中,可有一名叫吴晟的弟子?还有一位王雨荷姑娘?”
李长老点头:“吴小友与王姑娘皆在突围队伍之中,只是……吴小友情况不妙。他体内那剧毒,在城破前后的激战与颠沛流离中,似乎因他多次强行催动玄炁而有所松动,毒性有反扑迹象。当初我城枢机叟曾言,此毒需寻一处至阳至烈的炽热之地,每日以纯阳心法配合药物导引,持续九九八十一日,方能彻底拔除。如今……”他看向青松与瀚海,眼中带着希冀与忧虑,“不知贵派之内,可有适合的高温秘境?”
瀚海长老闻言,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与青松长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青松长老长叹一声:“唉……李长老有所不知。赤焰长老已在半年前与天冥殿的决战中陨落,我们逍遥虚已无火属性方面的高端强者!更不用说如此洞天福地了!”
瀚海长老接口道,语气沉重:“如今我逍遥虚之内,火属性强者屈指可数,且修为大多未至玄灵境,难以长时间维持或开辟稳定的高温绝域。至于宗门掌控的其他地域,符合要求、且足够安全隐秘的炽热之地……一时间,难寻啊!”
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茶香依旧,却带着一丝苦涩。
李长老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些许,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人活着就好。解毒之事,再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幸存弟子,防备‘那个家族’可能的追兵。”
“正是。”青松长老点头,“李长老且先宽心住下,疗伤休息。吴晟小友的伤势与毒性,我与其他长老会另想办法。逍遥虚虽残,底蕴犹在,断不会让盟友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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