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损毁瓦萨里昂的律法之链!”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祭司率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亵渎神明的逆行者。
“损毁?”
陈轩的目光终于落在那鹰钩鼻祭司脸上,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用锁链拘束无辜者,本身就是对‘律法’二字的玷污。”
“这样的锁链,断了也就断了。”
鹰钩鼻祭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前的天平徽记紫芒闪烁不定,显然内心的律法能量正在剧烈波动。
他死死盯着陈轩,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深处都刻印在律法文书上,找出他的破绽与罪证。
对方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强行冲突绝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刻板,却隐隐带上了一丝妥协的僵硬。
“…非常规个体。”
“根据《特殊存在处置条例》第一千零五条,准予临时通行。”
“但需佩戴‘观察之链’,行动范围限定于下城区‘外籍契约区’,不得靠近‘法典核心区’与‘锁链熔炉’,违者将直接启动最高级别的惩戒程序。”
他抬手一挥,几条比之前纤细许多、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符文锁链凭空出现,缓缓飘向陈轩等人。
这锁链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强烈的追踪、监视与限制意味,一旦佩戴,不仅会被实时掌控位置,还会被禁止踏入城市的核心区域。
陈轩看也未看那飘来的观察之链,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一股无形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那几条带着监视意味的白光锁链如同遭遇烈阳的薄冰,在触及这股意志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
连一丝涟漪、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鹰钩鼻祭司眼角猛地一跳,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对方连这点最基本的面子都不给,完全无视了瓦萨里昂的规则!
但他终究没有再贸然出手,只是用比寒冰更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警告。
“你记住,这里瓦萨里昂,在这里契约即是一切,规则即是天。违背律法者,无论力量多强,终将被无数锁链吞噬,永锢于‘罪罚深渊’,永世不得超脱。”
他侧过身,身后巨大的契约天平中央,那两个暗银色漩涡缓缓打开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露出后面深邃的、由无数锁链交织构成的甬道。
里面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律法气息。
“外籍契约区,直走到底.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三日,超时将自动触发驱逐程序。”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一众面色难看、眼神怨毒的律法祭司,身影缓缓没入锁链构成的阴影之中。
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冰冷刻板的警告余音在契约之门前久久回荡。
踏入那道狭窄的缝隙,仿佛瞬间踏入了律法文本的内部世界。
甬道四壁全是缓缓蠕动的粗大锁链,锁链表面的古文字符如同活物般不断流淌、组合、分离。
闪烁着恒定而冰冷的银光,构成一幅幅流动的法典图案。脚下是悬浮在锁链网络上的金属网格,网格缝隙狭窄。
却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传来锁链碰撞的低沉回响,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那便是传说中关押重罪者的“罪罚深渊”。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冷冽、羊皮卷的陈旧气息,还夹杂着一种无形的精神束缚感,让人下意识地收敛气息,不敢肆意妄为。
偶尔有穿着灰袍、佩戴不同等级徽记的人从甬道中匆匆走过,他们眼神麻木或警惕,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就连脚步声都被压得极低。
只有锁链摩擦移动时发出的单调金属声,在空旷的甬道中不断回响,更添几分压抑与肃穆。
外籍契约区位于巨城的最底层边缘,这里的光线更为昏暗,仅靠头顶锁链缝隙中漏下的微弱天光和建筑壁龛里闪烁的能量灯照明。
铁灰色的合金立方体毫无生气地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彼此间只留下狭窄到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汗液的酸腐和各种不明生物的怪异体味。
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金属锈蚀气息,吸入肺腑都带着沉闷的压抑感。
街道并非实体,而是由悬空的金属网格构成,网格缝隙间能看到下方幽深的管道和偶尔闪过的蓝色能量流,行走时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时刻担心会踏空坠落。
形形色色的异族、佣兵、商贩聚集于此,他们大多在胸前佩戴着代表不同契约等级的金属环。
从黯淡无光的铁环,到微光流转的银环,再到少数人佩戴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金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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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金属环不仅象征着身份,更标注着他们在瓦萨里昂的活动范围与受限程度。
喧闹中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商贩们低声吆喝着商品,交易时双方眼神闪烁。
手指快速比划,生怕被旁人窥探。
佣兵们更是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腰间的武器时刻不离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尤其是在更高处锁链通道中无声巡逻的律法守卫——那些身着银甲、面无表情的守卫如同移动的雕像。
每一次出现都让下方的喧闹声降低几分。
陈轩一行人的到来,尤其是莉莉薇、白芷、伊莎贝拉那迥异于瓦萨里昂沉闷风格的惊人容姿,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莉莉薇的金红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与周围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
白芷一身素白长裙,银眸流转间自带清冷仙气。
伊莎贝拉的冰蓝裙摆如同凝结的月光,气质冷艳而高贵。
贪婪、惊艳、忌惮、算计…种种复杂情绪在暗处滋生、蔓延。
但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讪或挑衅,方才契约之门前那短暂的冲突,虽被律法祭司刻意压制,却瞒不过外籍契约区这些嗅觉敏锐的“老油条”。
能逼得刻板到极致的律法祭司让步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麻烦,没人愿意为了一时的贪念引火烧身。
他们在拥挤的“契约者酒馆”一角暂时落脚。
酒馆的墙壁由厚重的合金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显然经历过不少冲突。
内部弥漫着劣质麦酒的酸涩和炖肉的油腻气味,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通用语、异族方言等各种语言,此起彼伏。
莉莉薇皱着小巧的眉头,小口抿着用自带水囊里的清水,显然对桌上浑浊的麦酒毫无兴趣。
白芷闭目养神,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月华,似乎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伊莎贝拉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冰蓝眼眸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那些隐藏在阴影中不怀好意的窥视者。
红小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黯金币,金币在她指尖翻飞、旋转,偶尔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微光,泄露出她内心的不耐。
“老大,这鬼地方闷死了。”
红小憨将黯金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抱怨道,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黯金币竟被捻得微微变形。
“到处都是铁链子,走路硌脚,喘气都像被勒着脖子。那些棺材脸祭司看人的眼神,比奥伦提亚的卡洛斯还欠揍,真想一拳把他们的鹰钩鼻砸扁。”
“契约锁链…绝非仅仅用于束缚。”
白芷忽然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微光,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
落在酒馆墙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辅助支撑锁链上。
那锁链表面的符文,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休眠的频率,缓慢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杂乱精神能量。
疲惫、焦虑、欲望、恐惧…这些来自酒馆里每一个契约者的负面情绪,都被锁链悄无声息地吸收、转化。
“它们在…收集。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以锁链为触须的能量收集器。
维持它运转的,除了地脉深处的能量,或许还有这些被压榨的情绪之力。”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并非来自酒馆内部,而是从城市极深的地底传来,如同巨兽的怒吼。
整座蜂巢般的岩城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酒馆里的杯盘碗盏“哗啦”作响。
桌面上不少劣质麦酒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和地面;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油灯疯狂摇晃,投射下凌乱而诡异的光影。
原本嘈杂的人声也都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的金属网格。
或是抬头望向酒馆顶部的锁链,脸上写满了恐慌与茫然。
紧接着,一种刺耳的如同亿万根锈蚀锁链被强行撕裂的“嘎吱——吱呀——”声,从头顶的通道。
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从城市的核心区域——那被锁链包裹最为密集的“法典核心区”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痛苦感,仿佛整座城市的筋骨都在哀嚎,每一次声响都如同钢针般刺入耳膜,让人浑身发麻。
“怎么回事?是锁链熔炉爆炸了吗?”
“该死!难道是‘断链日’提前了?我还没来得及兑换离开的契约!”
“不是断链日!你们看那些锁链!”
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
有人试图冲向门口,却被拥挤的人群堵在中间。
有人则拔出武器,警惕地盯着四周,不知该防御什么。
更骇人的变化紧随而至。
只见那些构成墙壁、通道、无处不在的律法锁链,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银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如同濒死之人的呼吸。
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蚂蚁,在锁链表面疯狂扭曲、挣扎,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更可怕的是,一些锁链上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散发出灼热、邪恶、混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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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息与瓦萨里昂本身的冰冷秩序格格不入,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熔炉之心的硫磺味与毁灭意味。
让白芷和伊莎贝拉瞬间脸色一凝。
锁链开始变异!
原本笔直坚固的链条如同被高温软化的毒蛇般疯狂扭动、膨胀,表面凸起一个个不规则的暗红瘤疱。
每当这些瘤疱破裂时,会溢出粘稠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液体。
滴落在金属网格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不再是秩序的象征,反而成了传播混乱与毁灭的管道。
一些依附在锁链上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合金板被高温灼烧得发红、变形,随时可能崩塌。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酒馆外响起,穿透了内部的喧闹。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巡逻至此、身着银甲的律法守卫,正试图用手中刻有律法符文的法器稳定附近一条躁动的锁链。
可那锁链突然变异,如同灵活的蟒蛇般猛地缠住了守卫的脖颈!
锁链上的暗红纹路瞬间变得炽亮,如同烧红的烙铁,守卫体表激发的护体银光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撕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守卫在短短数息内被变异锁链上腾起的暗红火焰吞噬,身体快速碳化、消融,最终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一堆焦黑的残渣!
那变异锁链吞噬了守卫的能量后,如同饱食的毒蛇,变得更加粗壮狰狞,暗红光芒大盛,疯狂地抽打。
破坏着周围的建筑和金属网格通道,无数碎石和断裂的合金块坠落,砸伤了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契约者。
混乱彻底爆发!
哭喊声、咒骂声、建筑崩塌声、变异锁链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秩序井然,哪怕是压抑的秩序。
蜂巢岩城下层,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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