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庆功宴设在主峰的云海台,琉璃灯悬在雾中,像散落的星辰。杨辰刚接过裁判递来的“仙人榜首”令牌,就被灵素真人拉住了衣袖,她手里的酒盏晃出细碎的光:“杨小友,可还记得三百年前你师父在百草谷借的那株‘还魂草’?”
杨辰笑了笑,接过酒盏:“自然记得,师父说那草救了青阳城半数百姓,叮嘱我有机会定要还这份情。”
“还什么情?”萧无痕端着两碟糕点挤过来,胡子上还沾着糖霜,“当年若不是你师父用符纸护住药田,百草谷早就被血影楼烧了。再说,灵素道长昨天还塞给我一瓶‘清心露’,说是给你稳固境界用的。”
灵素真人被说破心事,脸颊微红,转身去招呼其他修士了。萧无痕凑到杨辰耳边,压低声音:“玄清观的人都跑了,太上长老临走前放了句狠话,说要去忘川河搬救兵。”
杨辰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令牌是用鸿蒙碎片的边角料铸成,触手温润。“忘川河除了蚀骨瘴,还有什么?”
“三百年前被剑祖镇压的‘影魑’。”萧无痕的声音沉了下去,糕点上的糖霜簌簌掉落,“那东西以修士的影子为食,比影魔主更难缠,当年剑祖为了封印它,断了左臂。”
正说着,云海台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青阳城的修士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举着张传讯符,符纸已被冷汗浸透:“杨、杨公子!萧先生他……他留了封信,说去忘川河了!”
杨辰猛地站起,酒盏脱手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映出他骤然绷紧的脸。他抓过传讯符,符纸上是萧无痕熟悉的字迹,笔锋却比往常潦草许多:
“辰小子,别来找我。影魑的封印与我师父的残魂相连,玄清观想借它逼你现身,我去正好。你守住青阳城,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哦对了,我枕头下的账册记得烧了,免得被苏璃看到我偷偷藏了三坛桃花酒。”
最后那句玩笑话,看得杨辰眼眶发热。他转身就往台下走,玄铁剑在腰间轻响,那是萧无痕亲手为他系的剑穗。
“等等!”苏璃提着裙摆追上来,手里攥着张地图,“忘川河的封印阵图,我昨夜从玄清观的密卷里拓下来了。影魑怕‘镇魂符’,你把这个带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封印的薄弱点,旁边还有苏璃用小字写的注解:“东北角的阵眼需用归真灵力催动,西南角可埋‘镇邪符’。”
杨辰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温度,那是苏璃连夜拓印时留下的。“青阳城就交给你了。”
“放心。”苏璃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掌心,玉佩上刻着九尾狐的纹样,“这是传讯玉佩,有事随时喊我。”
一、忘川河畔的喊话
忘川河的河水是墨黑色的,河面漂浮着半透明的影子,像被揉碎的绸缎。杨辰赶到时,正看见萧无痕坐在封印阵的中央,他面前站着玄清观的太上长老,手里的法剑缠着黑雾,显然在逼迫他解开封印。
“萧老儿,别给脸不要脸!”太上长老的声音带着戾气,“只要你放出影魑,我就饶青阳城百姓不死,否则……”
“否则怎样?”萧无痕盘腿坐在符纸上,手里还在慢悠悠地画符,“你以为我不知道,影魑一出,九州生灵涂炭,你玄清观能独善其身?”
“那又如何?”太上长老狂笑,“只要能杀了杨辰,毁了九州又何妨!”
“老东西,你的算盘打得真响。”杨辰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玄铁剑带着归真灵力劈出一道白光,将黑雾斩成两半。
太上长老转身时,脸上的皱纹因惊愕而扭曲:“你怎么来了?萧无痕没告诉你……”
“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扛。”杨辰站在萧无痕身边,剑穗扫过地面的符纸,符纸瞬间亮起金光,“师父当年说过,萧先生是青阳城的脊梁,我信他,就像信我自己。”
萧无痕放下笔,抬头时眼里闪着光:“臭小子,不是让你守着青阳城吗?”
“城有人守,你得我守。”杨辰的剑与他的符纸相触,归真灵力与符力交织成网,“何况,我还有话要问你。”
二、三问萧无痕
“第一问,”杨辰的剑尖指向河面的影子,“你说影魑与你师父的残魂相连,是真是假?”
萧无痕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发黑的玉佩:“这是我师父的遗物,三百年前封印影魑时,他把残魂注入玉佩,才镇住了那东西。玄清观的人查到了这件事,才敢来逼我。”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道微弱的影子。
“第二问,”杨辰的声音软了些,“枕头下的账册,是不是记着你欠我三坛桃花酒?”
萧无痕一愣,随即笑出声,胡子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小子,就惦记着我的酒。那账册里还记着你五岁时偷喝我珍藏的‘醉流霞’,醉得抱着柱子喊师父呢。”
杨辰的耳根微微发烫,归真灵力却稳了许多,光网在黑雾中又扩开半尺。
“第三问,”他看向萧无痕的眼睛,那里映着河面上的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净化影魑?”
萧无痕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掏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剑祖的笔迹:“三百年后,有持鸿蒙剑者至,可解忘川之厄。”他把纸递给杨辰,指尖微微颤抖,“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原来,从他把太上风华的光雾交给自己开始,从他总在关键时刻递上符纸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自己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三、符剑同辉
太上长老见两人叙话,趁机催动法剑,黑雾中浮现出无数影爪,抓向阵眼的薄弱点。“别废话了!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
萧无痕突然站起来,将玉佩按在阵眼中央,符纸在他周身飞舞,组成一道金色的符墙:“辰小子,用你的剑!”
杨辰的玄铁剑与符墙相撞,归真灵力顺着符纹涌入玉佩。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里面的残魂缓缓飘出,竟是位穿着符师袍的老者,他对着萧无痕笑了笑,转身融入光中。
“师父……”萧无痕的声音哽咽,却没有落泪。
光与剑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河面。影魑的惨叫从河底传来,那些漂浮的影子在光柱中消散,露出底下清澈的水流——原来忘川河的水,本是干净的。
太上长老被光柱震飞,法剑寸寸断裂,他望着恢复清澈的河面,突然疯了般大笑:“不可能……影魑怎么会被净化……”
“因为你不懂,有些力量,比仇恨更强大。”杨辰收剑回鞘,剑穗扫过萧无痕的肩膀,“比如守护,比如传承。”
萧无痕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走,回青阳城喝桃花酒去。我藏的那三坛,给你留着。”
月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只留下远处传来的笑声,混着风声,像首未完的歌。
青阳城的灯还亮着,苏璃站在城楼眺望,手里的传讯玉佩微微发烫。她知道,他们回来了,带着忘川河的月光,带着未喝完的酒,带着那些藏在岁月里,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