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姐姐们都多吃点，补一补身体。”本应在昨天晚上享用的“答谢宴”变成了今日的早饭。外殿摆了一张八仙桌，俏丽侍女们将各色山珍海味流水一样摆上席面。跟青萍、紫鸢昨晚吩咐的一样，金...“住手？谁准他停了？”韩禄的指尖骤然一紧，掐进王澄腕骨内侧那截细软皮肉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她另一只手已探入王澄松垮的鲛绡衫领口，指腹擦过锁骨凹陷处微凉的汗意，顺势向下，滑进马面裙腰封与小衣之间那道温热缝隙——那里早已被温泉蒸得潮润，肌肤泛着薄薄一层蜜色水光。王澄倒抽一口冷气，脚踝上那根红绳猛地绷直如弓弦，嗡鸣一声，竟震得整座寝殿梁柱微微发颤。纱帐外青萍与紫鸢同时踉跄一步，额头撞在雕花门框上，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禄姐姐……”王澄喉间滚出半声呜咽，腰肢却被韩禄一手托住后颈、一手箍住腰眼，硬生生按向自己怀中。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她耳后那粒朱砂痣正随心跳急促起伏，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韩禄却忽然停了动作。她垂眸，盯着王澄左耳垂上那只玲珑金铃——那是绍治皇帝亲赐的“镇魂铃”，铃舌以太初玄铁铸就，专克阴祟。可此刻铃身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雾气，似有若无地缠绕铃舌，随王澄喘息微微震颤。“父皇的‘镇魂铃’……怎么染了尸气？”韩禄嗓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像淬了冰的钩子，猝不及防刺进王澄耳膜。王澄瞳孔骤缩。她猛地抬手去摸耳垂，指尖刚触到冰凉铃身，一股腐烂甜腥的气息便从铃内喷薄而出！那气味浓烈得如同掀开百年棺椁，熏得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呕——！”她伏在韩禄肩头剧烈干呕，却连胆汁都吐不出来。韩禄反手一掌按在她后心，浑厚灵力如暖流灌入，勉强稳住她摇摇欲坠的神魂。可就在灵力渗入的刹那，韩禄眉心倏然一跳——她分明感觉到，王澄心口位置，竟盘踞着一缕极细极韧的暗金丝线！那丝线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王澄的三魂七魄，仿佛一根钉入命门的傀儡丝。“是红线……是‘天帝脐带’！”韩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窗外两只栖在梧桐枝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走。王澄浑身僵直：“什么脐带？！”“父皇晋升道君失败时，撕裂天幕引来的劫煞之气所化。”韩禄指甲几乎嵌进自己掌心，“他把这东西种在你身上，不是为了监视你——是当你的命格为祭坛，替他镇压体内暴走的龙脉反噬！”话音未落，王澄突然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左手死死攥住胸前衣襟，指节泛白，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悬于半空——指尖竟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在空气中凝成一枚枚细小符文，旋转着聚向她眉心！“快！按住她天灵盖！”韩禄厉喝。紫鸢一个箭步冲进来，却在触到王澄头顶的瞬间惨叫出声！她手掌刚贴上王澄发旋，整条右臂皮肤便寸寸龟裂，簌簌剥落灰白鳞片，露出底下蠕动的猩红血肉！青萍吓得魂飞魄散，抄起案几上银壶就要砸向王澄天灵，却被韩禄一袖卷飞：“蠢货！那是命格共鸣！打碎她头颅，父皇立刻就能顺着脐带反向夺舍！”此时王澄额前符文已汇成一枚巴掌大的暗金莲印，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景象：最外层是华盖殿内狰狞龙爪撕碎宫女的残影；第二层是淀山湖底沉没的十二尊白玉罗汉像正渗出黑血；第三层赫然是无生寺最高处的千佛塔，塔尖悬浮着一具披着明黄袈裟的枯槁尸身，脖颈断裂处，一条赤金蛟龙正嘶吼着钻出！“靖王爷的尸身……在塔里？！”王澄嘶声低吼，声音却劈叉成男女二音，仿佛喉中卡着两枚舌头。韩禄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为何绍治皇帝宁可让王澄嫁给自己，也要将这“脐带”种下——原来那日龙男宴夫人走蛟入海，并非彻底消散，而是将残存龙魂与靖王爷尸身炼成“伪龙胎”，藏于千佛塔顶！而王澄的命格，正是催熟这伪龙胎的最后一味药引！“澄弟！”韩禄突然俯身，额头重重抵住王澄额心，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温柔，“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说过什么吗？”王澄涣散的瞳孔里，映出韩禄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总是盛满算计的凤眸此刻竟清澈如洗，倒映着她自己扭曲痛苦的面容。“你说……”韩禄轻轻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若有一日我沦为妖魔，求你亲手斩下我的头。”王澄喉头剧烈滚动，泪珠混着金血滚落：“……可今日，要杀我的人，是你父皇啊……”“不。”韩禄直起身，猛地扯开自己胸前衣襟——那里没有心口，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印记，形如燃烧的莲台。她指尖划破印记，鲜血涌出瞬间，竟化作万千赤金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王澄眉心莲印！“今日要杀你的，是‘白莲圣男’韩禄。”轰——！莲印炸开万道金光！王澄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她脊背猛然弓起，十二根肋骨寸寸断裂又重生，化作十二支晶莹剔透的玉质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片莲瓣上都浮现出不同白莲教分支的秘传经文，字字燃烧着幽蓝火焰。“你疯了？！”紫鸢瘫坐在地，看着韩禄胸口那枚莲印迅速黯淡，边缘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这是‘莲心种魔大法’的终极形态！她把全部修为炼成莲台，只为帮你斩断脐带！”韩禄却笑了。她踉跄着扶住床柱，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一朵朵微型白莲。她望着王澄身后缓缓舒展的十二瓣玉莲，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澄弟，现在……你才是真正的白莲圣女。”王澄缓缓睁眼。她瞳孔深处，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目光扫过韩禄染血的嘴角，扫过紫鸢溃烂的手臂，最后落在窗外——远处千佛塔尖，那具披袈裟的枯尸正缓缓转头，空洞眼窝直直望来！“禄姐姐。”王澄的声音清越如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青萍紫鸢的命牌，还有所有分坛主事人的生辰八字，统统取来。”韩禄抹去唇边血迹，笑意渐深：“遵命，圣女殿下。”她转身欲走，忽被王澄一把拽住手腕。少女指尖冰凉，却带着灼人的力道：“还有一事。”“嗯？”王澄踮起脚尖，凑近她耳畔，呵气如兰：“方才你说……要亲手斩下我的头？”韩禄呼吸一滞。王澄却轻笑出声，抬手抚平她衣襟褶皱，指尖在她心口那枚将熄的莲印上轻轻一点：“现在，轮到我为你加冕了。”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纯白剑气自指尖迸射，直贯韩禄眉心！韩禄闭目待死。剑气却在距她皮肤半寸处骤然凝滞，继而化作亿万点星芒，温柔包裹住她全身。那些星芒如活物般游走，在她眉心烙下一枚新月形白莲印记，又沿着血脉蜿蜒而下，在她手腕、脚踝、颈侧……凡裸露肌肤之处，皆留下纤细如发的银色纹路。“这是……”韩禄睁开眼，指尖抚过额间印记，触感温润如玉。“白莲道统第九十九代圣男印。”王澄收回手指，掌心托着一枚半透明莲子，内里金光流转，隐约可见龙影游弋，“从今往后，你的心跳，便是我敕令的鼓点；你的呼吸，便是我号令的旌旗。”窗外，千佛塔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龙吟！塔尖枯尸脖颈处，赤金蛟龙疯狂扭动，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王澄指尖那道银色纹路的束缚——原来那纹路根本不是装饰，而是以韩禄精血为墨、以王澄神魂为笔，当场绘就的“白莲锁龙阵”！“报——！！！”青萍跌跌撞撞撞开殿门，额头血流如注：“千佛塔……塔顶枯尸……它……它在吃自己的龙！”王澄缓步踱至窗前，夕照为她周身镀上金边。她望着远处塔尖那团疯狂撕咬的金光，忽然轻声道：“禄姐姐，记得我初入无生寺时，你教我的第一课么？”韩禄立于她身侧，银纹在暮色中幽幽发亮：“夺权的真谛……”“是分裂制胜联盟。”王澄指尖一弹，窗棂上一只铜雀衔着的金铃应声而碎，“更是要……亲手捏碎所有棋子的脊梁。”她转身，裙裾翻飞如云：“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所有分坛主事人，必须跪在千佛塔前，亲眼看着他们的‘靖王爷’，被白莲圣女亲手炼成丹鼎。”韩禄深深俯首，银纹在额角熠熠生辉：“谨遵圣谕。”殿外，晚风卷起漫天金屑。那些从王澄十二瓣玉莲上飘落的光尘，悄然渗入青石缝隙、梁柱榫卯、甚至青萍紫鸢溃烂的伤口……所过之处，砖石泛起莲花纹路，朽木抽出新芽，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血腥交织的奇异芬芳。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王澄脚踝上那根红绳悄然断开一截。断口处，一滴暗金血珠缓缓凝聚，其中竟映出绍治皇帝枯坐于华盖殿御座的身影——他双目紧闭，胸膛毫无起伏，可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与王澄此刻一模一样的、冰冷而慈悲的弧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