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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皇朝会所。六楼602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办公桌前,臧天宇看着他们的销售额眉头拧起来。“该死的,怎么突然就出来这个传染病了?”“我这一天损失几百万,谁给我报销!”臧天宇用力敲了敲桌子。“不知道啊,我去医院问问?”手下赵磊慌忙应道。“医院现在都是确诊的人。”臧天宇烦躁地指着他,“我发现你上次被林凡打了一顿,脑子都不够用了。这时候还敢往医院凑,是嫌自己命太长?”“臧总,那怎么办。”赵磊......“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沉取有力,肝脾之气开始回转。”林凡收回手指,声音低而清晰,像一泓深潭水缓缓漫过青石,“肾气未溃,阳气未散,命门之火尚存一线——这口气,我们抢回来了。”张志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眼角微微发烫。他盯着监护仪上那条逐渐平缓、却不再剧烈起伏的绿色心电波,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不是庆幸,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仿佛亲眼看着一座即将坍塌的古塔,在最后一块梁木坠地前,被人以血肉之躯生生托住。林凡转身走向洗手池,动作不疾不徐,一边冲洗手腕一边道:“王小芬,把术后第一组用药方案给我。”“在!”王小芬早候在一旁,双手递上一张A4纸,字迹工整,剂量标注精确到毫克,连滴速都按林凡惯用的节奏做了加注。“林院长,我按您上次查房时说的‘醒神开窍、益气托毒’原则拟的,用了黄芪三十克、当归十五克、丹参二十克……还加了三克西洋参粉冲服。”林凡扫了一眼,指尖在“西洋参”三字上停顿半秒,颔首:“参粉剂量再加一克,另加炙远志六克,琥珀粉两克分冲。”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晚子时前,让护士给他灌一次安宫牛黄丸化水,三克药汁兑五十毫升温盐水,胃管缓慢推入。”王小芬飞快记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没问为什么是子时,也没问为何非得用温盐水——这一晚她已亲眼见过太多“不合常理却直指要害”的决断:银针刺穴不过七息,血压便从78/42回升至102/64;掌按腰腿,竟使凝滞如冻的气血重新奔涌;更别说那套连周康顺都失声惊呼的“奇脉通泄”,分明是古籍里只存其名、不见其形的绝学。ICU玻璃窗外,人影攒动。王大虎佝偻着背贴在窗边,双手死死扒着冰凉的玻璃,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苍白的脸。他身后站着几个亲戚,有抹泪的,有低头抽烟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偷偷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动着对准林凡侧脸——直到张志成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才慌忙缩回手,屏幕暗了下去。林凡没看窗外,却似有所觉。他擦干手,拿起听诊器,重新俯身贴在王晓磊左胸第三肋间。听诊器冰凉,少年皮肤却透出微温,不再是濒死的冷硬。“呼吸音清,左肺底偶有湿啰音,无明显痰鸣。”他直起身,对张志成道,“抗生素继续用三代头孢联合左氧,但明日晨起若体温未升反降,且舌苔由黄转薄白,立刻停左氧,改用参附汤合四逆散加减。”张志成迅速掏出本子记下,笔尖一顿:“林院,这……是不是太激进了?病人刚经历大手术,免疫系统脆弱,万一感染反复——”“他不是脆弱,是被拖垮了。”林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空气里,“你看他指甲床紫暗、舌下络脉粗黑如蚯蚓——这不是单纯感染,是瘀毒久郁,反噬正气。抗生素压不住根,只会越压越陷。真正要治的,是他体内那一团憋了三年没散开的淤血和寒毒。”张志成心头一震。三年?他猛地抬头,想问,却见林凡已转身走向ICU门口的医嘱白板。那里刚被护士擦净,还残留着淡淡水痕。林凡拿起马克笔,笔尖悬停片刻,忽然侧头问王小芬:“王晓磊,今年二十三岁?”“是,二十三,刚大学毕业,应聘到市建工集团做安全员。”王小芬答得很快,“上个月在工地巡查时,脚手架突然垮塌,他推开旁边两个工人,自己被一根钢管砸中大腿……之后转了三家医院,都说保腿难,建议高位截肢。”林凡握笔的手顿了顿,墨点在白板上洇开一小片幽蓝。“所以没人告诉他,那次塌方前两天,他连续高烧四十度,靠退烧药硬撑着去工地?”林凡问,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病历号。王小芬愣住:“这……我没听家属提过。”“他提过。”林凡目光扫向门外,“就在进手术室前半小时,他醒了五分钟,抓住我的手腕说:‘医生,别锯我腿,我妈还在等我娶媳妇……我发烧那会儿,小腿就麻,后来越来越重。’”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周康顺风风火火推门进来,额角还带着汗,手里捏着一本硬壳笔记:“林院长!我翻出来了!《伤科汇纂·续补卷》里真有‘奇脉通泄’的记载!但只有两行字——‘奇脉者,非经非络,藏于骨隙肌腠之间,瘀则百症丛生;通之以针,泄之以掌,气行则血自活’……后面没了!全没了!”他喘了口气,把笔记本翻开,纸页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可你刚才那套手法,不止通脉,还调了少阴、厥阴两经,连带激发了督脉阳气——这哪是古法复原,这是……这是把断章残句活成了新经!”林凡没接话,只将马克笔搁回笔槽,发出轻微“咔哒”一声。这时,ICU内监护仪突然响起短促蜂鸣。所有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向屏幕——血压数值正缓慢爬升,98/62,101/64,105/66……心率同步回落至88次/分,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7%。“醒了。”林凡说。果然,王晓磊的眼皮颤了颤,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抖动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模糊,只看见头顶惨白灯光下,一张轮廓利落的脸垂下来,眉宇沉静,瞳仁漆黑,映着他自己涣散的倒影。“爸……”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林凡俯得更低些,额头几乎抵上少年额角:“你父亲在外头,很担心你。”王晓磊费力地偏过头,目光穿过玻璃,撞上窗外王大虎布满皱纹、涕泪纵横的脸。老人正用力拍打玻璃,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剧烈耸动。“别怕。”林凡伸手,轻轻按在他左肩井穴上,“腿会好的。以后还能跑,能跳,能踢球。”王晓磊眼眶一热,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他想点头,脖子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眨了一下眼。就在这时,ICU大门被推开一道缝,行政办主任陈国栋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凝重:“林院,市卫健委李副主任来了,说要见您。还有……市建工集团的人也到了,领头的是他们的安全总监,姓赵。”张志成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现在是探视时间吗?”“不是探视。”陈国栋压低声音,“赵总监说,王晓磊出事那处脚手架,验收签字栏里,有咱们医院基建科去年签的‘结构安全评估合格’字样……他们怀疑,签字造假。”空气骤然一滞。王小芬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周康顺刚端起的保温杯停在半空,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瞳孔。林凡却没动。他仍站在病床边,一只手还搭在王晓磊肩上,指腹稳稳压着穴位,另一只手抄在白大褂口袋里,身形如松,纹丝不动。“让他们等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投入静水,“病人刚脱离危险期,我不会离开ICU一步。告诉李副主任,如果他关心的不是病人,而是签字,那他该去基建科查档案,而不是来ICU堵医生。”陈国栋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门关上的刹那,林凡才慢慢收回手,转向张志成:“张主任,你去趟基建科,把去年所有涉及市建工集团项目的评估报告原件调出来,尤其盯紧签字页的墨迹渗透度、纸张批次编号、还有当时参与评审的专家名单——我要知道,是谁签的字,签的时候人在不在场,签完有没有留指纹或影像记录。”张志成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过来:“您怀疑……签字是代签?”“我不怀疑。”林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云层低垂,压着城市楼宇的棱角,“我只确认事实。如果签字是真的,那就说明咱们医院有人收了不该收的钱,或者被人胁迫;如果是假的……”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说明,有人想借这次事故,把整座医院的公信力,钉死在耻辱柱上。”周康顺终于忍不住:“林院,这事牵扯太大,您何必亲自蹚浑水?让院领导去应付就是了!”“因为病人是我主刀救回来的。”林凡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王晓磊苍白却已有了血色的脸上,“他推开两个工友时,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我接过这台手术时,也没想过会不会惹麻烦。医生手上沾的血,得干净;医院立的碑,得端正。否则,今天我站在这里救一个人,明天就有人躺在这里,再也等不到第二个林凡。”话音落下,ICU内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忽然,王晓磊又动了动嘴唇。林凡立刻俯身。“医……生……”少年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我……手机……裤兜……有个录音……”林凡眼神一凝:“录音?”“塌方前……安全员老张……跟包工头吵架……说钢管锈穿了……不能用……包工头……拿钱塞他嘴……我录下了……”王晓磊眼皮又开始沉重,“存……存……在……微信语音……发给了……我妈……”王小芬猛地反应过来,抓起王晓磊换下的病号裤,果然从右后口袋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她手指颤抖着解锁,点开微信,最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发送时间正是事故发生前三小时十七分钟。语音条只有短短十八秒。她点开,扬声器里传出断续嘈杂的背景音:钢筋碰撞声、远处汽车鸣笛、还有两个男人粗哑的争执——“……这批管子根本扛不住荷载!锈得都能捅破!你让我签验收单?我签了,明天塌下来砸死人,我坐牢你坐牢?!”“老张啊,识相点!三万块现金,今儿就给你,签完你立马走人,工资结清,合同作废!你儿子不是要考研么?钱够他读完博士!”“……我呸!老子宁可饿死……”语音戛然而止。最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随即一切归于死寂。王小芬抬起头,脸色煞白:“林院……这……这要是真……”“是真的。”林凡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报警。让刑警队直接来ICU取证。顺便通知法务科,准备启动医疗责任豁免程序——王晓磊的工伤认定,必须由劳动监察部门牵头,卫健、住建、公安三方联合督办。”他顿了顿,看向张志成:“另外,通知院办,今晚八点,召开紧急党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基建科近三年所有对外评估项目,全部停摆,逐项复核。谁签字,谁负责;谁放水,谁担责。”张志成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周康顺怔在原地,望着林凡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任主治医师时,老师说过的话:“医者立世,不靠资历堆砌,而靠脊梁撑起。脊梁若弯,再高的职称也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灭。”此刻,那根脊梁就站在ICU惨白的灯光下,沉默如山,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响亮。林凡再次走近病床,替王晓磊掖了掖被角。少年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窗外,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刺破薄雾,光束笔直,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林凡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衣胜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ICU光洁如镜的地板尽头,与无数双匆匆掠过的鞋印交错、重叠,最终,融进一片沉静而不可撼动的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