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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传染病

    他们临时接到通知,而且也不说清楚是什么传染病。所以,大家心中都有点惴惴不安。“到了地方应该能搞清楚。”林凡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道,“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把它压下去。”“奇怪,怎么就毫无征兆有了传染病呢?”侯明也在小声嘀咕。“传染病就是很突然,不然怎么打得大家措手不及?”程若楠也一起分析起来,“林凡说得也没错,咱们瞎猜也猜不出个结果来。等下去了长垣区医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记得把防护......“现在不行!”林凡却是摇了摇头。他搁下筷子,指尖在餐盘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三人心口上。程若楠抬眼看他,眸光微闪;侯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秦方则默默放下汤勺,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不行?”程若楠压低声音,“赵涵宇公然干预司法,放走打人嫌犯,这已经不是作风问题,是严重违纪,甚至涉嫌渎职!陈书记分管干部监督和案件核查,正是对口。”林凡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目光扫过食堂玻璃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进窗框,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锐利的金线。他忽然想起昨夜盘山公路上那两束刺破黑暗的远光灯,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劈开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因为陈书记现在,正坐在赵涵宇办公室里。”林凡缓缓道。三人齐齐一怔。“你怎么知道?”程若楠瞳孔微缩。“今早八点十七分,我看见陈书记的专车停在县委大院东侧停车场。”林凡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车牌尾号0817,车窗贴的是省委纪检委统一配发的防窥膜,副驾座上放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包,上面印着‘南金市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的烫金字样。”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诮的弧度:“而且——陈书记下车时,赵涵宇亲自从楼里迎出来,两人握手的时间,足足七秒。”侯明倒吸一口凉气:“七秒?这……这都够签个意向书了!”“不光是时间。”林凡放下水杯,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赵涵宇左手搭在陈书记右肩,右手一直按在他后背肩胛骨下方三寸——那是领导之间表示极度信任和亲近的手势。他连伞都没让秘书撑,自己亲手把伞往陈书记那边偏了十五度。”程若楠呼吸微滞:“你观察得……太细了。”“不是我细。”林凡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是他们太急。”食堂里人声嘈杂,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有人端着汤碗从他们桌旁经过,热气模糊了视线。林凡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像一把薄刃,无声剖开喧嚣:“赵涵宇今天上午十一点,刚在县委常委会上提了一个议题——《关于加快全县基层医疗机构药品供应体系改革的实施方案》。核心条款有三条:第一,取消县级医院药品采购自主权,统一由县卫健局下属药械管理中心集中招标;第二,允许具备GSP认证资质的社会资本参与配送;第三,优先向‘信誉良好、纳税突出、社会贡献度高’的企业倾斜合作名额。”秦方猛地攥紧筷子:“清河制药……去年纳税额全县第三,前年捐建了三所村卫生室,还赞助了县医院新住院楼冠名权!”“对。”林凡点头,“而这个方案,将在三天后提交县政府常务会审议。”侯明脸色发白:“所以……徐大强被放出来,根本不是偶然?是赵涵宇用这件事,向清河制药递投名状?”“不止。”林凡目光一凛,“是交易。”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徐大强那帮人,不是被‘接走’的——是被‘赎’出去的。”“赎?”程若楠蹙眉。“王局长接的那个电话,来自县委办公室主任周立群。”林凡语速不疾不徐,“我让老张在警局门口等的时候,顺便盯了盯进出人员。周主任的司机老吴,今早六点半就开车进了县公安局大院,停在后勤科楼下整整四十一分钟。而就在徐大强被放出来的前十分钟,老吴拎着一个黑塑料袋进了值班室——袋口没系严,我看见里面露出半截银行点钞机专用捆钞带。”程若楠指尖一颤,咖啡杯沿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响。“所以……赵涵宇收钱了?”她声音微哑。“不是收钱。”林凡摇头,“是收‘股’。”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桌角——是昨夜他在盘山公路边捡到的一枚车标残片,金属断口泛着冷灰光泽,内圈隐约可见半个蚀刻字母“Q”。“清河制药旗下,有家注册在滨海新区的壳公司,叫‘启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林凡指尖轻点屏幕,“法人代表是臧天宇的表弟,但实际控股方,是木先生名下的离岸信托基金。而这家启明公司,刚刚拿到省药监局批下来的‘应急药品绿色通道’资格——允许绕过常规招标,直接向基层医疗机构配送指定品类药品。”秦方脸色骤变:“那……那我们的采购清单……”“已经被人动过手脚。”林凡将手机翻转,调出另一份文件截图——正是程若楠刚送来的那份采购清单。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几处:“你看这里,头孢曲松钠,原计划采购300支,现改成‘启明供应链’特供版;还有奥美拉唑肠溶胶囊,替换为同成分但包装不同的‘清河-启明联名款’。所有替换项,单价上浮百分之二十三。”侯明额头渗出细汗:“这……这根本就是明抢!”“不。”林凡眼神幽深,“是合法抢劫。”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赵涵宇的改革方案一旦通过,全县所有公立医疗机构的药品配送权,都将收归县药械管理中心。而管理中心的第一批合作企业名单,昨天下午就已内定——清河制药全资控股的启明公司,排在第一位。”食堂广播突然响起,通知下午两点召开全院中层干部会议。人群陆续起身,餐盘碰撞声此起彼伏。林凡却仍坐着,目光掠过窗外——一辆黑色奥迪A6正缓缓驶出县医院大门,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崭新的平安符,在阳光下晃出一点刺目的红。“木先生今天上午,见了三个人。”林凡忽然道。程若楠抬眸:“谁?”“第一个,是赵涵宇。”林凡说,“第二个,是臧天宇派来的代表——那个在清河制药办公楼里替木先生泡咖啡的凰。”“第三个呢?”侯明追问。林凡沉默两秒,声音沉如铅坠:“是狄桑亚。”满桌骤然寂静。程若楠手中的咖啡彻底凉透,她盯着林凡,一字一顿:“狄桑亚……不是在南金市被双规了吗?”“双规通报,是上周五发布的。”林凡颔首,“但狄桑亚本人,至今未出现在南金市纪委监委留置场所。”他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程若楠面前。纸上是手写体的行程记录,字迹遒劲凌厉:【6:23】南金高铁站西广场,银灰色别克GL8离站(车牌:浙B·L9K72)【7:51】江淮市高速出口,同一车辆驶入(ETC扣费记录)【9:17】开明县境内,盘山公路13.7公里处,短暂停驻(监控抓拍,车窗降下三十秒)【10:04】清河制药总部地下车库,车辆入库程若楠指尖发凉:“这……这是你找人调的?”“不是我。”林凡摇头,“是王局长。”他顿了顿,看着程若楠眼中翻涌的惊涛:“王局长今天凌晨三点,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告诉林凡,狄桑亚没进留置室,他回老家奔丧去了——他娘,葬在开明县青山公墓。’”程若楠呼吸一窒。“青山公墓?”秦方失声道,“可狄桑亚他娘……十年前就火化迁坟到南金了!”“对。”林凡眸光如刀,“所以那个电话,是在提醒我——有人在用狄桑亚当幌子,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他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停在最后一行:“而真正去青山公墓的,是凰。”“她去那儿干什么?”侯明声音发紧。林凡没答,只将手机翻转,点开一张卫星地图截图——青山公墓西侧,一片被密林覆盖的坡地,GPS定位坐标旁标注着一行小字:【原开明县农药厂旧址,2003年破产关停,土地性质待确权】。“农药厂?”程若楠猛然抬头,“那地方……不是归卫健局代管吗?”“代管,但没确权。”林凡声音低沉,“而就在昨天,卫健局基建科提交了一份《关于青山片区医疗康养综合体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牵头单位,是清河制药。”空气凝滞。窗外蝉鸣陡然尖锐起来,一声声撕扯着正午的寂静。林凡忽然起身,拿起餐盘:“走吧,去开个会。”程若楠怔住:“就……这就去?”“对。”他唇角微扬,却无笑意,“秦院长,麻烦您待会儿在会上宣布一件事——从即日起,县医院所有药品采购合同,暂停签署任何补充协议或变更条款。所有在途订单,全部退回重新审核。”秦方一愣:“可……可赵书记那边……”“让他来查。”林凡眸色沉静如古井,“查我越权,查我违规,查我阻挠改革——最好现在就来。”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程若楠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林凡。”他停步,未回头。“如果……”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他们真把狄桑亚抬出来当刀,你打算怎么接?”林凡终于侧过脸。阳光从他耳际斜掠而过,半边面容浸在光里,半边隐在暗中。“狄桑亚的刀,从来就不是砍人的。”他淡淡道,“是剁骨头的。”“剁谁的骨头?”“剁他自己的。”林凡目光如刃,直刺程若楠眼底,“当年他举报南金市医药购销黑幕,捅破的第一块遮羞布,就是清河制药前身——江南药业的虚高报价案。而当年经办此案的主办人……”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滚过三人耳畔:“是赵涵宇。”食堂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光影晃动。林凡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程若楠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昨夜林凡车门上那道狰狞凹痕——不是撞出来的,是硬生生用千斤顶顶裂的。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只破坏结构强度,却不伤漆面。就像一记无声的警告。警告她,也警告所有人:有些骨头,还没烂透;有些刀,正在磨锋。而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亮出獠牙。他只是静静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数着秒针跳动的节奏,等待对方把最后一张底牌,亲手摊开在太阳底下。——那才是收网的时候。程若楠缓缓松开手掌,掌心赫然四道月牙形血痕。她低头看着那点猩红,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艳。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朵曼陀罗。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饮尽。苦味在舌尖炸开,浓烈得令人战栗。而此刻,清河制药403办公室。木先生正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县医院的方向。凰悄然立于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古币,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主上,狄桑亚的人刚传回消息。”她声音轻缓,“林凡在食堂,说了三句话。”“哪三句?”木先生问。“第一句:‘现在不行’。”“第二句:‘狄桑亚没进留置室,他回老家奔丧去了’。”“第三句……”凰指尖一顿,古币在掌心轻轻一旋,“‘是剁他自己的。’”木先生久久未语。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楼宇,翅尖掠过玻璃,投下瞬息即逝的阴影。他忽然抬手,极缓慢地,摘下了左手小指上那枚素银指环。指环内侧,一行微雕小字在光下若隐若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凰垂眸,目光扫过那行字,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木先生将指环轻轻放在窗台。阳光穿过玻璃,在银环表面流淌,折射出一道细碎而锐利的光斑——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县医院住院楼顶那只锈迹斑斑的铜制十字架上。光斑微微跳动,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脏。跳动。再跳动。最终,稳稳停驻。仿佛某种古老而森然的契约,已然无声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