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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79章,帝王手段

    陈福的身子猛地一颤。

    永和帝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可朕也知道……”

    “太子需要他。”

    “这天下,需要他。”

    “太子的新政,朕不喜欢。”

    “可朕更不喜欢的,是那些盘踞在朝堂上的蛀虫。”

    “林川敢动他们,太子不敢。”

    “朕老了,动不了了。”

    “所以,朕只能把这把刀,交到太子手里。”

    “让他学会用,也学会防。”

    “让他知道……”

    “刀,是用来杀人的。”

    “朋友,是用来牺牲的。”

    “君臣,永远不可能真正平等。”

    永和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朕今日,就是要让太子亲眼看到。”

    “看到他最信任的林川,是如何变成一把饮血的利刃。”

    “看到这把刀,能杀敌人,也能伤自己。”

    “看到这天下,不是靠仁慈就能坐稳的。”

    “朕要让他明白……”

    “君王,必须站在岸上。”

    “看着水里的人互相撕咬。”

    “哪怕那些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最倚重的臣子。”

    “只要为了江山,为了社稷……”

    “谁都可以死。”

    “唯独君王,不能死。”

    “也不能心软。”

    永和帝闭上眼,像是累了。

    “至于林川……”

    “他是好刀,还是烂铁……”

    “是能助太子坐稳江山,还是会成为太子的心腹大患……”

    “是生……还是死……”

    “就看他接下来,能查出什么了。”

    “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西北,孝州府衙。

    知府刘文清一身官袍,端正地跪在大堂中央,行了个大礼。

    “天使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刘大人免礼。”

    大堂上首,御前近侍太监韩守礼点了点头,

    “咱家此次奉了圣上密令,行事须得隐秘,不得张扬。”

    刘文清心中一跳,连忙应道:“是,下官明白。”

    他稍作停顿,开口问道,

    “敢问天使……皇上,他……醒了?”

    韩守礼拱了拱手:“圣上天命所归,已然转醒。”

    刘文清脸上瞬间绽出狂喜:“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韩守礼却不给他抒发情绪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

    “刘大人,圣上让咱家来,是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刘文清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神色。

    “下官洗耳恭听。”

    韩守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圣上说??”

    “刘倔驴,西北待够了没有,想不想回京城?”

    刘文清身子一颤,愕然抬头。

    “你的平生遗憾,还想不想解了?”

    “还有,你老实告诉朕,青州卫指挥使林川,究竟是国之干城,还是……心腹大患?”

    刘文清脑中嗡的一声巨响,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

    国之干城?

    心腹大患?

    一为无上褒奖,一为灭族之罪!

    圣上……竟对林川动了杀心?!

    大堂之内,死寂无声。

    刘文清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活气。

    圣上的三个问题,是三把刀。

    一把递到他手上,另外两把,一把悬在林川头顶,一把悬在他自己头顶。

    接,还是不接?

    怎么接?

    回京,解憾,是恩典,更是诱饵。

    干城,祸患,是审判,更是绝路。

    说林川是干城?

    在圣上已然起疑的此刻,这便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的铁证。

    说林川是祸患?

    他刘文清,就成了卖友求荣,踩着同僚尸骨上位的无耻小人。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何况,林川于他、于百姓有活命之恩。

    “祸患”二字,他如何说得出口。

    那韩守礼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刘文清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那韩守礼的眼皮蓦地一跳。

    圣前问话,未得许可便擅自起身,此为大不敬。

    可刘文清就这么站起来了,挺直了那在西北风沙中二十年未曾弯下的脊梁。

    “天使大人。”

    刘文清开口,“下官斗胆,想请天使大人随我去看一样东西。”

    韩守礼眉头紧锁:“刘大人,咱家只负责传话问话,没工夫陪你闲逛。”

    刘文清摇了摇头。

    “不远,就在府衙后面。”

    说罢,他竟不等韩守礼应允,径直转身,朝后堂走去。

    韩守礼眼底怒意一闪,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头闻名朝野的老倔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府衙后院,是一片新开垦的菜地。

    几名穿着旧袄的衙役正挽着裤腿,挑着粪便,仔细浇灌着地里的绿苗。

    见知府大人领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贵人过来,他们纷纷停下活计,局促地躬身行礼。

    刘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菜地边,弯下腰,拔起一棵青菜。

    “天使大人请看。”

    他将那棵沾着湿泥的青菜,递到韩守礼面前。

    韩守礼眉心紧蹙,嫌恶地后退半步,宽袖掩鼻。

    “刘大人,这是何意?”

    “拿这泥水污物,来糊弄咱家?”

    “污秽?”

    刘文清笑了起来。

    “天使大人可知,两年前,这孝州城外,遍地都是啃食草根树皮的流民。”

    “别说这么一棵青菜,就是一片烂菜叶,都能让他们抢破了头。”

    “如今,他们有田可耕,有屋可居,连我这府衙的后院,都能种出菜来,供养几十号人的嚼用。”

    “这些,都是托了林侯的福。”

    韩守礼的脸色变了变,一言不发。

    刘文清将青菜重新插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下官带您去看第二样东西。”

    他又领着韩守礼,离开府衙,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工坊。

    工坊里热火朝天,几十名工匠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打造着农具。

    炉火熊熊,锤声叮当。

    刘文清指着那些崭新的犁、耙、锄头。

    “天使大人,这些,也都是托了林侯的福。”

    “他从青州调来最好的工匠,改进了农具,效率比过去快了三倍不止。”

    “孝州去年开垦出十几万亩荒地,若没有这些新式农具,就算再多一倍的人手,也断然开垦不出来。”

    韩守礼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匠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最后,刘文清带着他,登上了孝州的城楼。

    放眼望去,城外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远处,几条新修的官道,如黑色的缎带,一直延伸到天际。

    “那些路,都是新修的。”

    刘文清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路通了,商队就来了。”

    “孝州产的皮货、药材,能源源不断地运出去,换成粮食和银子。”

    “今年,孝州府库,预计能有八万两税银入账。”

    “这些,还是托了林侯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