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盛州邸报,传遍大乾各地。
邸报内容,字字如刀,句句藏锋。
首先公布了对吴越王赵翊安的处置。
邸报中言明,吴越王赵翊安,素来忠君爱国。
然年事已高,识人不明,致使螟蛉之子赵赫臣窃取藩镇兵权,假冒王令,祸乱江南。
吴越王赵翊安深感愧疚,已亲笔上奏,自请削去藩镇军政财权,以谢天下。
念及吴越王多年镇守江南之功,且其主动悔过,朝廷特准其请,收回吴越藩镇所有权力,将其迁往盛州,赐予闲职,安养天年。
吴越王府无辜宗亲,亦妥善安置,赐予田产俸禄,永不牵连政事。
这道旨意一出,天下哗然。
吴越王谋逆,证据确凿,却只落得个圈禁王府的下场。
宗亲更是得以保全。
这与众人预想的抄家灭族,截然不同。
然而,邸报中对赵翊安“蒙蔽”与“悔过”的强调,以及“自请削藩”的措辞,却让那些原本准备弹劾太子“宽宥宗亲”的言官们,一时哑口无言。
吴越王自己都“自请削藩”了,朝廷顺水推舟,合情合理。
紧接着,邸报笔锋一转,提及了镇北军的赫赫战功。
“镇北军将士,北御女真,南平叛乱,忠勇可嘉,功勋卓著。”
邸报中详细列举了镇北军在北疆大败女真,收复失地,以及林川率部在江南协助平叛的功绩。
随后,便是重赏。
镇北王赵承业,因治军有方,屡建奇功,特加封为“定北王”,赐黄金万两,绢帛万匹。
镇北王三子赵景瑜,北疆御敌有方,特擢升定边侯,赐食邑千户,领兵部郎中衔。
邸报传至各地,天下震动。
短短数月之间,原属镇北王麾下的林川,由一介卫所指挥使,封靖安侯。
如今,镇北王三子赵景瑜,又被擢升定边侯。
一门双侯。
这在大乾立国以来,实属罕见。
尤其是赵景瑜,以藩王之子身份,不仅封侯,还领了兵部郎中的实职。
这无疑是朝廷对镇北王府的莫大恩宠与信任。
然而,这份恩宠,在其他藩王眼中,却像根刺,扎得他们心神不宁。
往日里,藩王们各自为政,相互牵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随着吴越王藩镇的瓦解,以及镇北王府的强势崛起,这种平衡,已然被打破。
大乾的政治格局,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巨变。
风暴,已悄然席卷而来。
而他们,都将身处其中,无处可逃。
……
轰??!
一道巨响,在东宫校场上炸开。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土的气味,久久不散。
百步之外。
那里原本整齐排列着一排厚实的木靶。
此刻,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
破碎的木屑与翻飞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木靶已经碎成了渣。
太子赵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鸣不绝,世界的声音都已远去。
他看着那片狼藉,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的景象,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爆炸。
更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罚,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瞬间化为齑粉。
虽然早已知道林川手上有厉害的火器,又在平定二皇子叛乱中立下大功,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亲眼所见,这火器的威力。
“林师,这……便是你所说的改良火器?”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废墟,转到林川身上,惊讶道。
林川点点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寻常。
他朝负责演示的战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装备收起来。
“正是。”
“臣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风雷炮。”
“风雷炮?”
赵珩一愣。
他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如风之迅,如雷之威!好!好名字!!”
“此物的威力,竟能达到这般地步!若……若能用于战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已经浮现出千军万马,灰飞烟灭的画面。
林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今天拿出来演示的,远非他手中最强的王牌。
这尊风雷炮,仅仅是第二代炮体与第二代火药的结合体。
即便如此,它所展现出的破坏力,也足以让这位未来的大乾天子心神摇曳,对战争的形态产生颠覆性的遐想。
“林师!此炮射程多远?装填需要多久?”
赵珩越说越兴奋,“若是能装备我大乾边军,女真蛮子的铁骑,还算得了什么!”
他很难不激动。
女真人悍不畏死,每一次南下,都会带来巨大的伤亡。
而这风雷炮,是足以改变一切的破局之物!
林川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
“回太子,此炮射程可达两百步,装填速度稍慢,但一炮之威,足以撕开任何步兵军阵。”
“若能形成阵列,配合我军步卒,足以对冲锋的骑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赵珩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步!
这意味着,敌人的弓箭还够不着自己,炮火就已经将对方覆盖!
他看向林川的目光,除了信任,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林川,已经展现了过人的军事才能和商业思维,如今更是在器械一道上,有着鬼神莫测的造诣,今日演示的精钢兵刃、连弩、风雷炮,远超大乾制式兵器。
林川看着赵珩眼中的狂热,内心一片清明。
他并不打算要将压箱底的第四代火器,以及足以颠覆时代的颗粒火药配方,全盘托出。
太子对他再信任,将来登上皇位,终究是一国之君。
君心如渊,深不可测。
今日的倚重,焉知不会成为他日的猜忌?
今日的泼天大功,焉知不会化为未来的催命符?
适当的保留,才是长存之道。
更何况,仅仅是这第二代风雷炮,便足以让朝廷的武备领先整个时代。
足够应对眼下的一切内忧外患。
而今日的演示,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军队武装。
“林师,此物……能否大规模生产?”
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林川笑了起来。
“殿下。”
“臣已备好图纸与熟练工匠。”
“只待一纸令下。”
赵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林川竟然连这一步都已提前做好。
这份深谋远虑,这份效率,让他心头震动。
“好!好啊!”
赵珩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激动得在原地踱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大乾军队配备风雷炮,横扫天下的宏伟画面。
“林师思虑周全!”
“只是……”
“此等利器,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工坊的选址,必须慎之又慎。”
林川点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殿下所言极是。”
“为防泄密,臣请殿下允准,将工造坊……”
“建在靖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