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封疆悍卒》正文 第1038章,三成总产

    冬雪渐深,青州城外的官道被一层薄霜覆盖,马蹄踏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林川立于城楼之上,并未披甲,只裹着一件旧羊皮袄,肩头落了雪也不拂去。他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目光沉静如古井。身后副将低声禀报:“大人,幽州秦帅已按约定完成布防,三万精骑随时可南下策应;招贤分院新录农官一百二十七人,明日启程赴各乡上任;青州粮仓经清点,现存粟米三百六十万石,足供十五州百姓越冬。”

    林川点头,声音低缓却清晰:“传令下去,凡孤寡老弱、无依流民,每户增发一石粟、两匹粗布,另设粥棚十处,每日午时开施,直至春暖。”

    “是!”副将欲退,忽又迟疑,“还有一事……昨日有七名江南士子途经城外,自称是来投招贤院的,却被守军拦下盘查。他们情绪激动,说朝廷既开新政,为何连人都不许进?”

    林川眉梢微动,问:“可查过身份?”

    “查了。籍贯属实,也带了荐书,但……其中一人曾为礼部尚书门生。”

    林川轻笑一声:“所以你们怕是奸细?”

    副将低头:“卑职不敢擅决。”

    林川踱至栏前,俯视城门方向,良久道:“放他们进来。”

    “大人?!”

    “我若只信自己人,那与那些闭门自守的权贵有何区别?”他转身,目光如刃,“让他们住进招贤馆,派专人监视起居,但不得怠慢。若真有才学,便用之;若心怀叵测,正好一网打尽。”

    副将领命而去。

    风更烈了,卷起残雪扑面而来。林川却不避,反而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寒意尽数纳入肺腑。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不是单纯的忠臣清官之路,也不是拥兵自重的藩镇之路,而是一条试图在皇权、士族与百姓之间重新划定界限的险径。

    这条路,没有先例可循。

    也没有退路。

    三日后,七名江南士子列队于州府大堂之外。为首者年约三十,面容清癯,作揖时动作端正却不卑微:“学生陈文昭,携同窗六人,特来应试招贤院,愿为西北民生效力。”

    林川端坐堂上,未穿官服,仅着青袍,手中翻阅其呈上的策论。题为《论赋税均平与田亩重勘之利害》,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引经据典之外,更有实地考察数据支撑,甚至列出青州某县三年间粮产波动曲线,分析灾荒成因。

    林川看完,抬眼问道:“你说‘豪强兼并,非一日之祸’,可有解法?”

    陈文昭直言:“限田之外,当设‘公田司’,专管无主荒地开垦与流转,杜绝私相授受;其次,推行‘实亩登记’,以步弓丈量为准,废除虚报瞒报之弊;再者,鼓励百姓互监,凡举报隐田者,赏其所得之半。”

    堂下众人皆惊。此策看似温和,实则刀锋直指世家根基。

    林川缓缓点头:“你可知这些话一旦实施,会得罪多少人?”

    “知道。”陈文昭坦然,“但我等读书,本为济世,而非趋利避害。若因惧祸而缄口,岂不辱没了圣贤教诲?”

    林川凝视他片刻,忽然起身离座,亲自扶起:“好!从今日起,你任青州田政督办使,协助推行清田令。其余六人,各依所长分配职务,若有实绩,破格提拔。”

    七人叩首谢恩,神色激动。

    唯有角落里一名老吏低声嘀咕:“又是南方来的,怕不是又要搞出什么风波……”

    这话传入林川耳中,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老吏一怔,硬着头皮答:“小人赵德,任仓曹佐史八年。”

    “八年?”林川冷笑,“那你该记得,三年前青州大旱,你家断粮半月,是谁送的米?”

    赵德脸色骤变,伏地颤抖:“是……是大人派人发的赈粮……”

    “那你今日竟敢质疑新政用人?”林川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下,“我不管他来自江南还是北漠,只要能做事、肯为民,我就用!你若不服,现在就可以辞官回家!”

    赵德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林川挥手:“滚下去吧。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不必辞官,直接发配边疆修渠!”

    堂内鸦雀无声。自此之后,再无人敢非议招贤取士之事。

    数日后,京城传来消息:太子赵元昭病情好转,已能下床读书;皇后柳氏被废,迁居冷宫;皇次子生母贵妃之妹亦遭软禁。朝中清洗尚未结束,已有十余名与柳家关联密切的大臣称病告退,更有三人连夜逃亡,被东厂缇骑追回押入天牢。赵珩下旨,今后皇子教育须由翰林院与招贤院共同参与,不得 solely 由文官集团把持。

    与此同时,魏九渊悄然致信林川,信中仅一句:

    > “树欲静而风不止,君宜早图为后计。”

    林川读罢,焚信于灯前,召来亲信幕僚商议。

    “陛下虽暂稳局势,然储君年幼,朝中暗流汹涌。江南士族损失惨重,必不甘心。他们不会正面攻我,只会迂回下手??或毁我名声,或乱我后方,或刺杀要员,动摇民心。”

    幕僚忧心:“是否要加强青州防卫?”

    林川摇头:“不。越是紧闭城门,越显得心虚。我要大开门户,迎天下英才。”

    他提笔疾书,拟出《广贤令》三章:

    一、凡各地遭排挤打压之实务人才,无论出身、过往,皆可来西北任职,官职待遇从优;

    二、设立“言路台”,允许百姓匿名投书,举报贪腐、建言新政,每月公开答复;

    三、开放军械坊部分技艺,培训民间匠人,制造农具、水利器械,惠及民生。

    此令一出,四方震动。短短月余,竟有八百余名被贬、闲置、不受重用的低阶官员与技术人才奔赴西北。其中有曾因主张改革盐政而遭罢黜的户部小吏,有精通水利却被科举排斥的寒门子弟,甚至还有两名前西梁工匠,因擅长冶铁铸炮而被林川破格录用,主持扩建铁林谷工坊。

    有人劝他:“此二人乃敌国遗民,恐有隐患。”

    林川却道:“匠无国界,技为民用。只要他们愿为百姓造犁,就不怕他们为敌人铸刀。”

    果然,不过半年,铁林谷便研制出新型曲辕犁,效率提升五成,迅速推广至全境。百姓耕作省力,收成倍增,纷纷立“林侯赐犁碑”以示感恩。

    然而,风暴总在安宁之际悄然酝酿。

    春初,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凉州边境爆发。起初只是少数村民发热咳血,官府未予重视。待林川得知时,已有三个村子十室九空。他亲率医官赶赴疫区,发现患者症状诡异:高热不退,皮肤浮现紫斑,呼吸困难,死后尸体迅速发黑。更令人震惊的是,水源检测出微量毒物残留,疑似人为投放。

    “这不是天灾,”随行医官面色惨白,“是有人在井中下了‘腐心散’??一种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混于水中,潜伏七日至半月才发作。”

    林川眼神骤冷。

    立即下令封锁疫区,严禁人员进出;调集五百名军医与招贤院培养的草药师组成救疫队,逐户排查;同时派出精锐番子追查毒源。

    七日后,线索指向一名游方郎中。此人曾在疫区多个村庄行医,赠药施针,颇得信任。搜查其住处时,在夹墙中发现大量“腐心散”粉末及一封密信:

    > “事成之后,黄金千两,永居江南别业。”

    落款无名,但笔迹经比对,竟与江南某位致仕大学士的私人书信完全一致!

    林川握信良久,终是冷笑:“他们终于动手了……这次不是造反,而是杀人。”

    他立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附上全部证据,请皇帝彻查幕后主使。同时发布《安民檄文》,公开疫情真相与应对措施,承诺每救治一人,官府补贴三日口粮;凡隐瞒疫情者,斩;散布谣言者,流;故意投毒者,凌迟!

    此举震慑四方,民心渐稳。加之新制解毒汤剂奏效,两个月后,瘟疫终被扑灭。

    但林川知道,这只是开始。敌人已从明面斗争转入阴毒手段,下一步,或许便是刺杀、纵火、煽动民变。

    他必须建立自己的力量体系,不只是军队,更是情报、舆论与基层治理的完整网络。

    于是,在魏九渊默许下,林川秘密组建“鹰扬卫”??一支直属其本人的情报武装,成员皆从流民孤儿、退役老兵、失意文人中选拔,经严格训练后分散潜伏于各大州府,专司搜集贪腐、通敌、阴谋等情报。同时,他在各州设立“义学”,免费教授孩童识字算术,课程内容不限四书五经,更加入地理、农事、律法常识,旨在培养新一代有见识、懂实务的平民子弟。

    他还推动女子入学,虽遭保守势力猛烈抨击,称“牝鸡司晨,国之不祥”,但他只回一句:“我西北缺人,不分男女。谁能种地救人,谁就是人才。”

    不出两年,义学中走出数百名女医、女账房、女教习,甚至有一女子考中招贤院“工科榜”,被任命为河道监理官,主持疏浚工程,成效卓著,百姓呼为“水娘娘”。

    这一日,林川正在校阅新编《西北实务手册》,忽闻林昭快马归来。

    父子相见,无需多言。林昭卸下风尘,取出一封信递上:“父亲,京中有变。”

    信是魏九渊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于紧急之时:

    > “陛下近日屡召宠妃夜宴,不理朝政;多位谏官上书遭贬;招贤院拨款被户部克扣;更有人提议恢复‘荐举制’,限制招贤名额。老夫察其动静,恐有奸人蛊惑圣心,意图逆转新政。望君速定对策,切勿坐视。”

    林川读完,久久不语。

    他知道,权力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刀剑,而是时间与懈怠。当初赵珩之所以支持新政,是因为国家危殆,不得不变。如今民生渐好,危机暂缓,那些惯于享乐的权贵便又蠢蠢欲动,企图让一切回到“正轨”??那个属于他们的旧秩序。

    “他们想让陛下忘记苦难。”林川喃喃道。

    林昭沉声道:“孩儿以为,单靠奏折已难动天听。必须让陛下亲眼看见??若无新政,百姓将重回地狱。”

    林川抬头,目光如电:“你说得对。”

    他当即下令:召集青州、凉州、幽州三地受灾最重之村代表百人,组成“陈情团”,由林昭带队,携带实物证据??霉变的旧粮、破烂的衣裳、荒芜的地契、饿死者的墓碑照片??进京面圣,请求延续新政。

    “我不求他们哭诉哀怜,”林川叮嘱,“只求他们说实话,说真话,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

    一个月后,陈情团抵达京城,在城南设坛陈诉。百姓跪于宫门外,捧着土罐里的陈年杂粮,讲述当年如何易子而食;老农展开泛黄的地契,痛诉豪强夺田之恨;妇人抱着孩子的骨灰匣,哭诉瘟疫夺命之痛。

    起初,守门禁军阻拦,称“庶民不得干政”。

    但消息迅速传开,百姓自发聚集,人数愈聚愈多。街头巷尾皆议:“那是咱们的亲人啊!他们说的,就是咱们的日子!”

    第三日,赵珩终于登上城楼。

    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一句句泣血之声,手扶城墙,身体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一个七八岁孩童举起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想活着上学”时,终于落下泪来。

    当夜,圣旨颁下:

    > “朕览民情,痛心疾首。新政不可废,招贤不可停,清田不可止!凡阻挠者,以误国论罪!”

    > “着即恢复招贤院全额拨款,增设‘民瘼司’,专受百姓陈情,直达御前!”

    三日后,林川收到捷报,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春风拂面,冰雪消融,田野间已有农夫挥锄耕作。

    副将上前请示:“大人,接下来如何行事?”

    林川望着初升朝阳,缓缓道:“继续往前走。”

    “敌人不会停下,我们也不能停。”

    “只要还有一个人吃不上饭,还有一个人读不起书,还有一个人活在恐惧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如铁:

    “这场仗,就没打完。”

    雪尽春来,万物复苏。青州大地上,新犁翻开的泥土散发着芬芳,如同希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重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