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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1031章,三大罪状

    翌日。

    “平阳关大捷!”

    “镇北军大破女真西路军,斩首两万余级!夺回津州重镇!”

    消息传开,整座盛州城陷入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中。

    酒肆茶坊,人满为患。

    掌柜的直接搬出窖藏的陈酿,逢人便倒,不收分文。

    小贩挑着担子,将瓜果点心塞进欢呼雀跃的孩童手里。

    连街角白发苍苍的老者,都拄着拐杖,仰天恸哭。

    虽有消息说,贼首纳兰赤借浓雾掩护,率数千精锐打开一道缺口,冲破包围圈,仓皇逃窜。

    但这丝毫未能影响这场狂欢。

    两万颗货......

    雪后初霁,晨光如刀,割开太州城头厚重的云层。镇北王赵承业立于府邸院中,凝视着火炉里《藩镇律》最后一角焦边卷曲、化为灰烬。那火焰跳跃如魂,映得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澄明。

    他转身走入书房,唤来老参军:“拟令:即日起,废‘镇北王府’旧称,改设‘北境行辕’,我为行辕大都督,总摄军政民政;六州刺史由行辕委任,不再经朝廷铨选;另设‘军功司’‘屯田局’‘商税署’三衙,统管赋役兵事。”

    老参军笔尖微颤,几乎落墨不稳。他知道,这已不是僭越,而是**代天立政**。从此以后,北境不再是大乾的一隅边陲,而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国中之国。

    “王爷……此举一旦传入京城,恐成众矢之的。”老参军低声劝道。

    赵承业冷笑一声:“他们早就是了。只是从前我们低头奉诏,如今换我们发号施令罢了。”

    他提笔在黄绢上写下六个大字??**北境自治,权出一门**。随即加盖虎符印信,命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

    这一纸令下,如同惊雷炸响于沉寂冰原。

    津州城内,赵景岚接到文书时正在校场操练新军。他展开一看,嘴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父亲终究还是抢在他前头,以“行辕”之名完成了他欲建宗庙才敢迈出的一步。但他很快收敛情绪,转而召集幕僚:“传令下去,津州全境戒严七日,整顿吏治,清查户籍,凡不服从防御使府调度者,一律革职查办!”

    孙元衡站在廊下,望着这位年轻主君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曾以为自己辅佐的是一个野心勃勃却尚知隐忍的枭雄,可如今看来,赵景岚早已将“忠义”二字抛诸脑后,只认权力归属。

    “公子真要与王爷争这先手?”他忍不住开口。

    赵景岚回头,目光锐利如刃:“争?我没有争,我只是跟上他的脚步。若我不动,别人就会踩在我头上。你懂吗?在这乱世,慢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孙元衡默然。他知道,这一家父子三人,看似同心协力,实则各怀机锋。赵承业要的是千秋基业,赵景瑜求的是万夫莫敌,而赵景岚,只想早日坐上那把至高之位。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入城,带来平阳关急报:

    > “女真残部万余人自白狼口溃逃,途中遭我军追剿,仅余三千骑突围南下,现正逼近燕山隘口,意图劫掠周边村落补给。”

    赵景岚看完,立即下令:“点五千轻骑,随我出征!我要亲手斩下最后一个女真将领的头颅,献于行辕!”

    孙元衡急忙劝阻:“公子不可轻动!此乃残兵败将,派偏将即可。您身为津州主官,若贸然离城,万一有变……”

    “变?”赵景岚冷笑道,“谁敢在北境造反?父王掌天下之势,三弟握无敌之兵,而我守根基之地。这江山铁桶一般,还怕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孙元衡仍觉不安。他暗中修书一封,通过林川布下的密线送往黑水营,只写了一句:“二公子亲征燕山,恐有伏兵诱敌之嫌。”

    与此同时,黑水营中,林川正伏案推演战局。地图上,从津州到太州再到平阳关的“铁线走廊”已被红线彻底连通,沿途设立十七座烽燧台、九处粮仓、五座兵站,形成一条贯穿北境的生命动脉。这是他十年心血所铸的战略命脉,也是未来独立建国的基石。

    收到孙元衡密信后,他猛然起身,疾步走向传讯阁,亲自点燃三枚紫焰火箭。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意味着“主将危殆,速援”。

    果然,不出两日,前线传来噩耗:

    赵景岚率军追击至燕山隘口,陷入埋伏。那并非真正的女真残军,而是耶律延临死前布下的疑兵之计??一支由死士伪装的溃兵,引诱镇北军深入峡谷。待赵景岚进入伏击圈,两侧山崖滚木?石齐下,箭雨倾泻如瀑,五千精骑瞬间折损近半。若非副将拼死断后,亲冒矢石护其突围,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消息传回太州,镇北王震怒。

    他当夜召见三位总兵,厉声质问:“谁准他擅自出击?谁给他调兵的虎符?谁替他担得起这场败仗的责任?”

    众人低头不语。

    最终,老参军硬着头皮道:“二公子持王爷亲授的‘节钺副印’,有权调动津州境内三万以下兵马……并未违制。”

    赵承业闻言,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手打造的权力体系,已经开始反噬其身。他给了儿子们权柄,是为了让他们独当一面,可如今,他们却开始用这份权力挑战他的权威。

    次日清晨,他亲笔写下一道手谕,命快马直送津州:

    > “自即日起,撤销二公子节钺副印,所有军令须经行辕核准方可施行。违者,以谋逆论处。”

    > “另命赵景岚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参与军政要务。”

    此令一出,津州震动。那些原本依附赵景岚的官员纷纷退避三舍,连孙元衡也被软禁于府中,不得外出。

    而在平阳关,赵景瑜得知兄长兵败被罚的消息后,沉默良久。他站在关楼之上,望着北方苍茫大地,忽然轻叹一声:“父王是在杀鸡儆猴啊。”

    身旁副将不解:“二公子冒进致败,理应受罚,何来杀鸡儆猴之说?”

    赵景瑜摇头:“你不明白。父王罚的不是失败,而是**不服从**。他容得下战败,但绝不容许有人绕过他的意志行事。”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这一仗之后,北境再无人能独自崛起。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由他亲手掌控。”

    果不其然,数日后,行辕发布新政十二条:

    其一,设立“北境议政堂”,由六州刺史、三军统领、商会会长、义学山长共二十人组成,定期议事,决议重大事务;

    其二,推行“民选里正”,每村百姓自选一人管理基层政务,上报行辕备案;

    其三,严禁私设武装,凡民间结社练兵者,一经查实,首领斩首,族人连坐;

    其四,重申“军令唯一”,所有军事行动必须由行辕签发虎符,否则视为叛乱。

    条条指向一个核心:**集中权力,杜绝分裂**。

    林川看到这些政令时,不禁抚须长叹:“王爷终于动手了。”

    他知道,赵承业此前纵容两个儿子扩张势力,不过是借势造势,让北境在短时间内完成整合。如今大局已定,便要开始收束羽翼,防止尾大不掉。赵景岚被削权,正是第一步。

    而下一步,落在了赵景瑜身上。

    一个月后,行辕突然下令:解除赵景瑜“镇北大将军副使”职务,调任“北境讲武堂”总教习,专职训练将领,不再直接领兵。同时,任命老将李崇武为前线主帅,接管平阳关防务。

    这一举动,比惩罚赵景岚更令人震惊。

    赵景瑜是北境军魂,是百姓心中的“少镇北”,更是多次救父兄于危难的功臣。如今竟被明升暗降,剥夺兵权,简直如同抽去镇北军脊梁。

    消息传出当日,平阳关三万将士集体跪地请愿,要求收回成命。

    赵景瑜却亲自走出营帐,扶起最前方的老兵,沉声道:“父王自有考量,我等只需遵令。”

    他回到帐中,取出珍藏多年的双剑??那是他十八岁从军时,父亲亲手所赠。剑柄上刻着两个字:“慎锋”。

    他摩挲良久,终是将其封入匣中,附信一封,派人送往太州:

    > “儿谨遵父命,交还兵符。惟愿北境安宁,百姓安居。他日若有召,万死不辞。”

    赵承业收到信物与书信时,正坐在书房批阅公文。他打开匣子,看着那对熟悉的剑,手指微微颤抖。良久,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吾儿明理,胜过千军。”

    然后,将纸条压在砚台之下,再未提及。

    然而,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就在赵景瑜交出兵权的第三日,江南传来急讯:

    东宫太子病重,卧床不起,朝中已有大臣密议另立储君。更诡异的是,兵部尚书突然上奏,请调江南水师北上“协防海疆”,实则剑指津州港口。与此同时,工部侍郎裴文远被罢官下狱,罪名是“私通藩镇”,而他最后送出的一封密信,正是询问津州铁矿复工进度的回函。

    林川看完情报,脸色骤变。

    他知道,朝廷终于动手了。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妥协,而是一场**精准打击**??先剪除镇北军外援(裴文远),再制造内部动荡(太子病危引发政变可能),最后以“协防”为名,派兵入境,图谋瓦解北境自治。

    他立刻修书三封:

    一封致行辕,警告“江南异动,恐有大军压境”;

    一封致津州,命赵景岚加强港口防御,封锁海运出入;

    最后一封,则直送平阳关,交给赵景瑜:

    > “今之局势,不在战场,而在庙堂。君若真忠于北境,便当挺身而出,重掌兵权。不必请命,不必等待。时机稍纵即逝。”

    赵景瑜读完信,一夜未眠。

    次日拂晓,他召集讲武堂全体学员,宣布:“即日起,讲武堂改为‘战时指挥部’,所有教官、学员编入作战序列,听我号令!”

    副将惊问:“您无虎符,如何调兵?”

    赵景瑜拔出佩刀,斩断案角,冷冷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我现在守护的,不是哪个君王,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千万生灵。**”

    他随即发布第一道军令:

    “急令鹰嘴坡驻军南移二十里,控制雁门渡口;命黑水营收拢粮草,准备战备运输;传檄六州民团,进入二级戒备状态!”

    与此同时,他亲笔撰写《告北境书》,遍传各地:

    > “今闻奸佞当道,欲借南兵北侵,毁我家园,夺我自由!我等浴血奋战,非为私利,只为保境安民!凡我北境男儿,无论军民,皆应团结一心,誓死拒敌于境外!”

    檄文所至,群情激愤。津州商会主动捐银十万两,用于打造战船;义学学生自发组织巡逻队,日夜值守城墙;甚至连曾被镇压的流寇残部也派人前来投效,愿为前锋。

    赵承业得知此事时,并未震怒,反而轻笑一声:“景瑜终于懂了。”

    他唤来老参军:“不必阻止他。让他去做,去成为那个……万人拥戴的人。”

    老参军愕然:“王爷不怕他功高震主?”

    赵承业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飘雪:“功高者易折,得民心者长久。我若强行压制,反倒寒了天下人心。不如顺水推舟,让他替我扛起这面旗帜。”

    他顿了顿,低声道:“真正的王者,不在万人之上,而在万人之中。”

    数日后,江南水师果然北上。

    五百艘战船浩浩荡荡驶入渤海湾,宣称“巡查海防,缉拿走私”。然而刚抵津州外海三十里,便遭遇狂风巨浪,加之沿岸烽火台昼夜警戒,炮台林立,更有数十艘改装渔船携带火油桶游弋四周,摆出同归于尽之势。

    赵景岚登高?望,冷笑下令:“放信号弹,告诉他们??津州海域,禁止通行。若敢越界,格杀勿论!”

    江南将领见北境防备森严,民心如铁,深知强攻必败,只得悻悻返航。

    消息传回京城,内阁哗然。

    有大臣痛呼:“北境已非我大乾国土!”

    也有老臣哀叹:“三十年养虎,今日噬人。”

    而此时,太子病情突然恶化,三日后驾崩。

    东宫空悬,朝野震动。皇帝年迈体衰,无力理政,诸皇子蠢蠢欲动,党争愈烈。礼部提议择吉日举行国葬,却被兵部以“边防空虚”为由驳回,称“国丧期间不宜大兴仪典,以免招致外敌窥伺”。

    实际上,谁都清楚??**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停下权力争夺的脚步**。

    林川在黑水营收到最后一份密报:

    > “京畿九门戒严,禁军换防,四皇子密会禁军统领。”

    > “五皇子遣心腹赴江南联络水师,似有异动。”

    > “七皇子闭门谢客,却暗中接见来自太州的使者。”

    他合上竹简,仰望星空,喃喃道:“天下要乱了。”

    他知道,赵承业等的就是这一天。

    朝廷内斗,皇权旁落,边疆失控,民心涣散??这一切,都是北境崛起的最佳时机。

    而此刻,在太州城最高的钟楼上,镇北王独自伫立,手中捧着一块玉玺模样的石印。那是工匠依照古制秘密雕琢的“北境大都督印”,虽未正式启用,却已具备象征意义。

    他轻轻抚摸印钮上的蟠龙纹路,低声说道:“不是我要反,是这天下,已经容不下一个忠臣活着。”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曾经的封疆悍卒,如今已站在王朝的对立面。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历史从来不由皇帝书写,而由胜利者定义。

    雪又下了起来。

    覆盖了旧日的忠诚,也掩埋了昨日的誓言。

    新的时代,正在这片鲜血浇灌的土地上,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