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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正文 第961章,前锋渡江

    超售的意外风波,远未平息。

    镇江对岸,战火已经燃起。

    时间,倒回两日前的深夜。

    镇江以东,黄天荡,芦苇丛的至深之处,两百多艘渔船与舢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陆续有船划出芦苇丛,随着水流,并入长江之中。

    陈默立于船头。

    江风鼓荡,他身后,是一千名沉默如铁的弟兄。

    过江的船,皆是就近征集。

    在盛安军特训的一个月,林川除了派兵袭扰江南各地,更重要的准备,便是撒出重金,雇了数百户最熟悉这片水域的渔民。

    这些渔民世代在江上讨生活。

    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水下的每一处暗沙,每一道急流。

    万里长江天堑,对面想要完全封锁,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越军大败后,江北各处渡口虽已严防死守,但怎么可能防的住?

    陈默此番任务,是全军的第一战。

    一千人,装备在整个盛安军里,实打实的顶配。

    清一色铁林谷制式战甲,乌沉沉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

    腰间的长刀,刀柄紧紧缠绕着防滑的麻绳。

    刀刃在出鞘前,便已用油脂封住,不泄露半分寒芒。

    随军带了五百张劲弩,弩箭不计其数。

    这一千人,是林川从上万人手中,一轮一轮筛选出来的狠角色。

    用大将军的话说,就是要把他们当一支刀尖来用。

    只是时间太短,磨得还不够锋利。

    那便用战场这块最好的磨刀石,来给他们开开刃!

    “头儿,这船上鱼腥味儿也太冲了。”

    一名老兵凑到陈默身边,压着嗓子抱怨。

    “等打下瓜洲渡,我非得找个大户人家的澡盆,好好泡上一整天。”

    旁边一个老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

    “有那功夫,不如先想想怎么把脑袋留在脖子上。吴越军在瓜洲渡可是放了两千人,足足比咱们多一倍。”

    “怕个球!咱们现在,可跟从前不一样了……”

    陈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漆黑的江面上。

    “怕死的,现在可以跳下去,游回南岸。”

    船上,瞬间鸦雀无声。

    老兵们纷纷吐了吐舌头。

    只剩下渔民手中竹篙划破水面时的“哗哗”声。

    夜色渐深,江心起了雾。

    上千人,两百多条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入茫茫夜色,渡过天堑,在预定的滩涂悄然登陆。

    带路的渔民对着陈默拱了拱手,便划着小船,消失在浓雾里。

    “全军噤声,奔袭瓜洲渡!”

    陈默一声低喝。

    千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岸边的密林,朝着远处那点微弱的火光摸去。

    瓜洲渡,长江下游有名的雄关渡口。

    此处江面骤然收窄,水流湍急,南接镇江,北连扬州,正是大江东西航运的咽喉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吴越王占据江南后,更是将此处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江防重镇。

    沿着江岸,夯筑起两丈多高的夯土寨墙,墙面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加固,坚硬如石,墙头上密布着箭垛与?望孔,每隔十步便有一座丈高的箭楼,楼上旗帜飘扬,火把通明,弓箭手往来巡视,紧盯着江面。

    寨墙之内,营盘密布,练兵场、粮仓、军械库、水军码头错落有致,两千吴越军的营帐沿着江岸铺开,灯火连成一片,将夜空映照得通红。

    码头边,数十艘战船整齐排列,船身巍峨,船舷两侧架着床子弩与投石机,甲板上的士兵手持长枪,警惕地注视着江面动静,船锚深扎江底,将整个渡口的水路死死封锁。

    瓜洲渡不仅是江防要塞,更是漕运枢纽。

    汴河入淮后,经淮河、长江转运的粮草、军械,都要在此处停靠中转。

    吴越王特意在此设立了水关,往来船只必须接受严格盘查,方可放行。寨门由数根巨大的硬木顶死,门后设有机括,一旦遇袭,可迅速落下千斤闸,将敌人挡在门外。

    此刻,夜色中的瓜洲渡,火把的光芒在江风中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墙头上的哨兵打着哈欠,巡逻的队伍脚步声整齐划一,看似戒备森严,却因连日无战事,渐渐生出了懈怠之意。

    谁也没能想到,一支奇兵正借着夜色掩护,朝着这雄关渡口的致命缝隙,悄然逼近。

    半个时辰后。

    一名斥候的身影从黑暗中滑出,半跪在陈默身前,脸上神情古怪。

    “头儿,寨墙西北角有个豁口,以前排污用的,能钻进去。只是……那地方现在是……”

    他犹豫起来。

    “我知道,是茅厕总坑。”陈默冷笑一声。

    他太熟悉这里了。

    当初他还是吴越军一个小卒时,就在瓜洲渡守过半年。

    那个茅厕总坑,还是他和几个老弟兄一起挖的,当时没少骂娘,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倒要靠它来偷袭了。

    “娘的,我宁可跟他们正面干一仗,也不想钻那玩意儿啊!”

    先前在船上抱怨鱼腥味的老兵,瓮声瓮气地嘟囔。

    旁边那个老兵“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傻小子,钻粪坑,顶多臭三天。脑袋掉了,可就再也香不起来了。”

    这话糙,理不糙。

    那老兵彻底没了声音。

    陈默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他们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有嫌恶,有犹豫,也有跃跃欲试的狠厉。

    “想吃肉,就别怕脏。”

    他冷冷开口,“谁跟我去?”

    话音刚落。

    “哥,我跟你去。”

    猴子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是跟着陈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如今已是百户。

    他一动,另外四个同样当上百户的结拜兄弟也齐齐上前一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主心骨都表了态,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犹豫。

    “头儿,我也去!”

    “妈的,不就是个粪坑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陈默点了点头。

    他挑了二十个人,都是身手矫健、心思沉稳的老兵。

    “其他人原地待命,见信号行事。”

    他简单吩咐几句,便带着人,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大将军让他来打前锋,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硬攻瓜洲渡,就算拿下来,自己这一千人估计也得折损大半。

    那不叫本事,叫莽夫。

    想要在新主子面前立足,想要让手底下这帮弟兄往后能挺直腰杆,就必须打得漂亮!

    用最小的伤亡,拿下最大的战果!

    很快,一股浓稠的恶臭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众人眼前,是一个用烂木板虚掩着的坑口。

    木板的缝隙里,正渗出令人作呕的、粘稠的黑暗。

    陈默二话不说,扯下腰间的布巾,浸透了江水,死死蒙住口鼻。

    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蒙着面的脸,眼神冷冽。

    “憋住气,跟紧了!”

    说完,他单手在坑沿一撑,身形一矮,整个人便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

    身后,猴子等人相视一眼,一个接一个,沉默而坚决地,投入那片污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