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93章 分疆图

    “这是我军进兵路线。”

    任纯忠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红色箭头上,“出玉门,取星星峡,下高昌,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北上取北庭,一路西进伊犁河谷。预计九十日内,完成对大辽东部主力的合围。”

    他又拿起一根蓝色木棍,点在撒马尔罕的位置:“而这里,大辽西部兵力空虚。驻军不会超过两万,且多是老弱。若此时,有一支精兵从西边发起进攻……”

    蓝色箭头从玉龙杰赤伸出,向东,穿过阿姆河,直插撒马尔罕、布哈拉、怛罗斯。

    两条箭头,一东一西,如一把巨钳,将大辽拦腰夹住。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张图上,在那两条箭头上。

    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手指颤抖,有人眼中燃起火焰。

    沙阿的手握紧了宝座扶手,良久,他问:“事成之后,如何?”

    任纯忠这才把手里握了许久的第三个箱子里的羊皮卷展开,正是那份“分疆图”。

    图上,大辽疆域被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分开,东半部标注“华夏”,西半部标注“花剌子模”。

    “以此线为界。”任纯忠的木棍划过黑线,“以东,包括天山南北、伊犁河谷、七河地区,归我华夏。以西,整个河中、呼罗珊,尽归陛下。两国永为兄弟之邦,互通商旅,共御外侮。”

    他放下木棍,声音清晰:“我皇愿与陛下立约:缔约之日,先赠陛下铠甲三千领、强弓五千张,作为出兵之资。待大辽灭亡,再依约交割疆土。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条件丰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声。

    那些武将的眼神已经变了,三千领铠甲,五千张强弓,这足以武装起一支强悍的军队!

    但沙阿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在任纯忠脸上、在那张地图上、在殿中百官脸上缓缓移动。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使者所言,甚为动人。但本汗有一事不明。”

    “陛下请讲。”

    “大辽立国三十载,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耶律大石当年以二万骑破塞尔柱十万联军,其兵威之盛,天下皆知。”

    沙阿身体前倾,“你凭什么认为,刘錡一定能赢?若他败了,我们今日之约,岂不成了一张废纸?而我花剌子模,却要背上背叛宗主之名,从此与大辽不死不休。”

    这个问题尖锐至极。

    任纯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陛下此问,外臣有三答。”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时势不同。耶律大石时,大辽初立,上下同心,将士用命。而如今,女主当国,政令不畅,少壮派与老臣内斗,契丹人与回鹘、葛逻禄诸部矛盾重重。此国势之衰,非兵戈之不利。”

    “其二,战法不同。”他指向地图,“耶律大石善用骑兵野战,来去如风。但我皇此次西征,用的不是野战,而是筑垒推进之法……”

    “每前进百里,必筑城寨,储粮草,设弩阵。大辽骑兵若来攻,则凭寨固守,以强弩射之;若不来,则步步为营,蚕食其土。”

    “此法看似笨拙,却专克骑兵。三年前破西夏铁鹞子,用的就是此策。”

    “其三,”任纯忠收回手,目光直视沙阿,“陛下以为,我皇只有西征一路棋吗?”

    沙阿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就在外臣出使玉龙杰赤的同时,”任纯忠缓缓道,“我朝另一路使团已抵达漠北,面见忽图剌汗。所谈之事,便是联蒙伐辽,共图漠西。”

    他顿了顿,让通译完整翻译,然后继续:“想来,饱受金国奴役的蒙兀诸部,面对漠西的草原绿洲,无法不动心吧!”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殿中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弦外之音:花剌子模若参与其中,可分利益,一旦做壁上观,就会面对华夏灭辽之后的兵锋、漠北草原部落的贪婪、甚至辽国残部的愤怒。

    沙阿的脸色变了。

    任纯忠趁热打铁:“所以,陛下不是在帮我们,而是在帮自己。大辽若胜,下一个要收拾的,必是日益坐大的花剌子模。大辽若败,而陛下未参与,那么战后,新的东方霸主会如何看待这个坐山观虎斗的邻居?”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机会只有一次。东风已起,陛下是乘风化龙,还是坐等风过,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大殿死寂。

    阳光从穹顶高窗斜射而入,照在沙阿的金冠上,那颗祖母绿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他的脸隐在光影中,看不清表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沙阿抬手,指向那张地图:“图留下。使者先回驿馆。三日后,本汗给你答复。”

    任纯忠躬身:“外臣静候佳音。”

    他退出大殿时,能感受到背后那数百道目光,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杀机暗藏。

    走出宫门,副使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如何?”

    “成了七分。”任纯忠登上马车,拉下车帘,“剩下的三分,要看这三日内,花剌子模的宫廷里,会有多少人为我们说话。”

    马车驶向驿馆。

    而在光明殿内,沙阿依然坐在宝座上,盯着那张地图。

    百官未散,但无人敢出声。

    良久,沙阿忽然问:“米尔扎。”

    “臣在。”大总管躬身。

    “去把地牢里那个契丹探子提出来,带到这里。”

    米尔扎一怔:“现在?”

    “现在。”沙阿的目光落在地图那支蓝色箭头上,“本汗要问问那个契丹人……撒马尔罕的城墙,到底有多高。”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东风已至。

    玉龙杰赤的棋盘上,棋子开始移动。

    而万里之外的长安,讲武堂校场的点将台上,刘錡正望着西方天空。

    那里,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算算日子,”他轻声自语,“该到摊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