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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战争准备

    打发走巴特尔等人,也速该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炉火,脸色阴沉如水。

    金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那个秘密据点,像一根毒刺,已经抵近了乞颜部的侧翼。

    而开春后,塔塔儿和蔑儿乞在金国的支持下,很可能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进攻。

    他必须加快准备。

    与克烈部的联盟必须尽快敲定,条件可以再让步一些。

    部族内部那些犹豫的声音,必须用铁腕压下。

    而南边承诺的援助,也必须尽快、尽可能多地拿到手。

    还有那个身份神秘、可能与南边有联系的赵掌柜……也速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或许,可以通过他,传递一些消息,甚至……提出一些更具体的要求?

    他坐回案前,重新铺开那张粗糙的草图,上面是巴特尔凭记忆勾勒的“鬼哭峡”大致地形和堡垒方位。

    他的手在图上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想要我的命?先崩掉你们几颗牙!”

    接下来的日子,乞颜部营地表面的平静下,激流汹涌。

    也速该以“冬季练兵,防备狼群和流匪”为名,加大了训练的强度和频率。

    骑兵的冲锋演练、步兵的结阵对抗、骑射的精准考核,日日不停。

    工匠区炉火日夜不熄,叮当的打铁声和鞣制皮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粮秣的储备也在加紧进行,从各个分散的冬季牧场征调牛羊,晾晒肉干,储备奶食。

    忽图剌汗的身体时好时坏,但听闻了也速该的汇报后,老汗王浑浊的眼中迸射出慑人的光芒,亲自召集各部贵族头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支持也速该的一切备战举措。

    少数仍有微词的老人,在忽图剌汗的威望和也速该越来越凌厉的手段下,也只得噤声。

    诃额伦敏锐地察觉到了营地里日益紧张的气氛。

    也速该越来越忙,常常深夜才回帐,身上带着风雪和铁器的寒气。

    即使回来,也多半是倒头就睡,或是对着地图和羊皮卷沉思。

    他看她的眼神依旧炽热,但那份炽热中,多了些沉重的东西,那是属于部族首领、属于即将面临大战的统帅的责任与压力。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打理好也速该的起居,为他准备好热食和干净的衣袍。

    有时,也速该会让她陪着,在帐中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她的手,仿佛从她身上汲取一丝宁静。

    这种沉默的陪伴,让诃额伦心中那份对也速该的认同与依赖,在无声中悄然滋长。

    他是要带领部族、为她复仇的男人,他的肩上,扛着千斤重担。

    这一日,也速该难得在傍晚前回到大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有些许放松。

    他告诉诃额伦,与克烈部的使者再次密谈,条件基本谈妥,克烈部答应开春后共同出兵,虽然要价不菲,但总算争取到了这个强大的盟友。

    “接下来,就是等南边的消息了。”也速该喝着她递上的热茶,目光望向帐外渐渐昏暗的天色,“赵掌柜说开春后再来,算算日子,也快了。希望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茶叶和布匹。”

    诃额伦心中微动。

    南边……他会通过那个赵掌柜,带来什么消息吗?

    “会顺利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也速该,还是在安慰自己。

    也速该转过头,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被炉火映红的脸颊。

    “等打完了这一仗,报了仇,我们就举行婚礼。我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你诃额伦,是我孛儿只斤·也速该的阏氏。”

    诃额伦心头一颤,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帐外,风声呼啸,卷着雪粒,扑打在毡包上。

    冬天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但黎明前的寒意,往往最为刺骨。

    草原的春天,注定要在鲜血与烽火中降临。

    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时,草原的风就变了。

    依旧寒冷,却不再带着刮骨的凛冽,反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湿润泥土和腐草根茎的气息。

    天空变得高远了些,云层不再是铅灰色的铁板一块,偶尔能看见淡薄的、被风扯碎的棉絮般的云。

    向阳坡地上,积雪悄然变薄,露出底下枯黄但柔韧的草梗。

    对乞颜部而言,这变化不仅意味着严冬将尽,更意味着大战的脚步日益迫近。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亢奋、紧张和躁动的气氛。

    骑兵的马蹄声更加密集,武器打磨的“霍霍”声从早响到晚。

    忽图剌汗撑着病体,亲自监督了几次大的操演,看到部众士气可用,精甲鲜明,老迈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

    也速该比冬日里更忙。

    他频繁派遣信使,与克烈部、札答兰部等潜在盟友做最后的协调。

    与克烈部的盟约已定,但具体出兵时间、路线、战利品分配,仍有无数细节需要扯皮。

    与此同时,他加大了对外围的侦察力度,尤其是针对塔塔儿部和蔑儿乞部的动向,以及那个被巴特尔发现的、藏在“鬼哭峡”的金国秘密据点。

    斥候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塔塔儿人也在集结兵力,似乎在等待什么。

    蔑儿乞部的游骑活动范围明显扩大,几次与乞颜部的哨骑发生小规模冲突。

    而“鬼哭峡”那边,依然戒备森严,最近又有新的车队在重兵护卫下进入山谷。

    “金狗在给他们喂食,养肥了,好来咬我们。”

    也速该在军议上,指着简易的沙盘,声音冷硬,“我们不能等着挨打。开春后,雪一化,路好走,他们必定来攻。我们要先动手,打乱他们的部署。”

    “先打哪里?”有将领问。

    也速该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后重重戳在代表塔塔儿部一个边缘营地的木桩上。

    “这里。塔塔儿人的‘黑羊川’冬牧场。那里水草好,距离他们的主力驻地有两日路程,守军不多。”

    “我们速战速决,烧了他们的草料,抢了他们的牲畜,然后立刻撤回。一来,杀杀他们的锐气,二来,看看金狗和他们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