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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再兴霍然起身,推开灵堂大门。

    门外守候的李宝等将领见他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那双燃着幽火的眼睛,心中竟莫名一凛。

    “田师中到何处了?”杨再兴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

    “回王爷,前锋已过宜城,距襄阳不足五十里。其军骄狂,队形散漫,斥候亦不严密。”李宝连忙禀报。

    杨再兴走到院中,望着阴沉的天空,缓缓道:“传令,将王将军殉国、田师中助金为虐、欲夺襄阳的消息,告知全城军民。”

    “不必掩饰败绩,就说我军新败,损失惨重,王将军阵亡,如今贼子趁虚来攻,欲屠我全城,以报私仇。”

    李宝愕然:“王爷,这……岂不更动摇军心?”

    “哀兵……”杨再兴转身,目光如刀。

    “可哀兵必胜。我要让每一个守城的士兵,每一个襄阳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已无退路,身后就是家小!田师中要的,不仅是城池,更是我们的命!是战死,还是任人宰割?”

    李宝浑身一震,猛然醒悟:“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办!”

    消息迅速传开。

    起初是恐慌,但恐慌很快被更强烈的悲愤与同仇敌忾所取代。

    王德在襄阳时日虽不长,但其豪爽勇猛,早已赢得军民爱戴。

    他的惨死,本就令人痛惜,如今仇人竟要赶尽杀绝?

    新败的屈辱,失去袍泽的伤痛,家园将覆的恐惧,以及对“朝廷”无休止背叛的绝望,所有这些情绪,在杨再兴有意识地引导下,非但没有压垮守军,反而拧成了一股不惜一切、死中求活的疯狂斗志!

    杨再兴深知兵力悬殊,据城固守是下策。

    而田师中新胜而骄,金人又作壁上观,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将城中所有能战之兵,包括轻伤者,甚至部分强壮的民夫,全部集中,仅留少数老弱守城虚张声势。

    他将这不足八千的残兵分为三队:

    一队由李宝率领,多持弓弩旗帜,占据城东南一处丘陵,广布疑兵,虚张声势,吸引田师中注意。

    另一队精锐,则亲自带领,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秘密迂回到田师中大军侧后的一片芦苇沼泽地带潜伏。

    第三队则是城中最后两百余名骑兵,作为致命一击的预备队。

    田师中果然中计。

    他见襄阳城南丘陵上旌旗招展,鼓声阵阵,以为杨再兴欲凭险据守,冷笑一声,下令主力进攻丘陵,欲先拔除此外围据点。

    战斗打响,李宝部依仗地利,以弓弩滚石顽强阻击,打得异常惨烈,牢牢吸住了田师中大部分兵力。

    就在双方在丘陵地带血肉相搏、战线胶着之际,田师中军侧后的芦苇荡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杨再兴一马当先,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复仇魔神,率领潜伏已久的精锐,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田师中毫无防备的侧翼与后军!

    “为岳元帅报仇!为王将军雪恨!杀——!”

    杨再兴的怒吼压过了战场喧嚣。

    他根本不顾自身,枪出如龙,专挑敌军将领和旗帜所在冲杀。

    身后那些怀揣死志的“哀兵”,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以命换命,疯狂砍杀。

    田师中军正全力攻打丘陵,猝不及防被侧后猛击,顿时大乱。

    前军闻听后方被袭,主帅可能有危,军心瞬间动摇。

    李宝在丘陵上看得分明,立即挥军反冲而下。

    与此同时,襄阳城门洞开,最后两百铁骑如同决堤洪水,径直冲向田师中已然动摇的中军帅旗!

    三面受敌,兼之统帅失措,田师中大军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士卒自相践踏,丢盔弃甲,向汉水方向狂逃。

    田师中本人也被亲兵裹挟着,仓皇南遁,一路逃回鄂州,方才惊魂稍定。

    清点人马,出征时近三万大军,折损超过一半,粮草器械丢弃无数。

    城下伏尸遍野,只是这一次,襄阳军并未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弥漫在城头的,是深沉的疲惫与悲凉。

    惨胜,代价同样巨大。

    杨再兴望着打扫战场、收殓同袍遗体的士兵,心中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寒冷。

    下一步,该如何走?

    金人尚在北岸虎视眈眈,临安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长安……

    就在杨再兴与襄阳军民再次陷入前途未卜的迷茫与物资匮乏的窘境时,一队打着华夏旗帜、护卫森严的大型车队,出现在了襄阳西门。

    为首者,仍是赵正隆。

    帅府之中,两人再次对坐,气氛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杨再兴沉默着,疲惫而苍老。

    赵正隆亦无多言,只是将一份清单与一封火漆密信,默默推到杨再兴面前。

    清单上,罗列着令人瞠目的物资:粮食五万石,箭矢三十万支,火油五千罐,盔甲两千副,刀枪无算。

    其中更有标注为“神火飞鸦”、“轰天雷”的几种新式火器。

    这足以支撑襄阳守军数年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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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信则是刘錡亲笔。

    信中,刘錡以沉痛笔触追忆王德勇烈,深切哀悼其殉国,追封王德为“樊城侯”,谥“忠勇”,在英烈祠香火祭祀,并厚恤其家。

    同时,为表彰李宝在守卫襄阳、力战不屈之功,加封其为“伏波侯”。

    刘錡并未指责杨再兴擅自北伐之过,而是详细分析了当前天下大势:

    金国北疆确因蒙古崛起而吃紧,主力难以南顾;

    秦桧卖国求荣,欲引外敌戕害忠良,天人共愤;

    而华夏新立,百废待兴,急图北伐则恐根基不稳,反为他人所乘。

    刘錡坦言,之前议和之议,实为“缓兵养锐,坐观虎斗”之策,绝无背弃抗金盟约之心。

    最后,他写道:

    “……再兴忠义贯日,勇烈无双,然为将者,当知进止,察天时。”

    “今金虏内忧外患,实天亡之兆。然猛虎濒死,其扑尤烈。当此之时,我辈当如良工制器,静候其裂纹自生,而非以血肉之躯,贸然撼其将倾之躯。”

    “襄阳乃国之藩屏,再兴乃朕之肱骨。万望善加保全,抚恤将士,整军经武。待北地狼烟更炽,江南妖氛尽扫,朕必亲提王师,与卿会猎于汴梁城下,告慰岳帅、王侯及万千英灵!”

    “所需粮秣军资,但有所需,即驰送无缺。长安与襄阳,荣辱一体,生死同命,勿复疑也。”

    信末,是华夏皇帝印玺与刘錡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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