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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孤军北伐

    赵正隆黯然离开襄阳,快马加鞭回长安复命。

    数日后,襄阳城便响起了聚将的鼓声。

    “弟兄们!”

    校场点将台上,杨再兴全身披挂,声音嘶哑却决绝。

    “朝廷昏聩,苟安求和!长安……亦要与金虏媾和!他们忘了靖康之耻,忘了中原血海!但我们没忘!今日,我杨再兴,就要以手中枪,胯下马,告诉天下人,岳家军的旗还没倒!汉家儿郎的血,还没冷!不怕死的,随我渡江,北伐!诛杀兀术,收复河山!”

    “北伐!北伐!诛杀兀术!”

    被悲愤和忠诚点燃的襄阳将士,发出震天的怒吼。

    尽管李宝心中隐有不安,但在群情激愤之下,也无法反对。

    王德重重一拍杨再兴肩膀:“贤弟!大哥陪你!杀他个痛快!让那长安城里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男儿!”

    雍定四年春,杨再兴尽起襄阳两万精锐,誓师北伐,强渡汉水,直扑金军驻守的邓城。

    北伐声势浩大,沿途一些小股义军和不满金人统治的豪强纷纷响应,襄阳军兵力骤增至五万余人。

    然而,战事的发展,远比杨再兴预想的残酷。

    金军虽然主力北调防备蒙古,但在南阳-邓城一线仍留有重兵,且依托城池坞堡,采取了坚壁清野、固守待援的策略。

    襄阳军士气虽盛,但攻坚器械不足,面对深沟高垒,进展缓慢,伤亡日增。

    更致命的是,杨再兴未曾料到,或者说在愤怒中忽视了一支敌人的存在——原张俊部将,现接掌鄂州的田师中。

    田师中与张俊关系密切,张俊甚至把自己寡居的儿媳嫁给了田师中。

    因此,田师中对杨再兴杀张俊之事恨之入骨。他一直在暗中窥伺,等待机会。

    当杨再兴主力在邓城外围与金军僵持不下、久攻不克之际,田师中突然率两万水步军自汉水南下,出现在襄阳军侧后,猛攻其粮道与留守营寨,并与邓城金军暗中联络,前后夹击!

    襄阳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杨再兴虽奋力死战,试图稳住阵脚,但军心已摇,兼之师老兵疲,败局已定。

    激战中,为掩护杨再兴中军突围,王德率兵断后,死战不退,身被数十创,最终力竭,被田师中冷箭射中后心,落马阵亡。

    “大哥——!”远远望见王德倒下,杨再兴如遭雷击,肝胆欲裂,狂吼一声便要回身去救,被李宝等死死拉住。

    “王爷!不能去啊!王将军他……他已殉国了!快走!留得青山在……”李宝泣血苦劝。

    残阳如血,映照着汉水北岸尸横遍野的战场。杨再兴在残部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退回汉水南岸。

    点检人马,出征时的两万精锐,仅剩不足八千,更痛失结义兄长王德。

    背后,是金军追击的尘头。面前,是滔滔汉水,以及对岸那座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的襄阳雄城。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杨再兴染血的面庞。

    他望着北方,那里有王德未寒的尸骨,有无数襄阳子弟兵永眠的土地。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悔与冰寒,取代了先前的熊熊怒火,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不仅未能北伐成功,反而损兵折将,葬送了义兄王德,也将襄阳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回城……据守。”杨再兴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调转马头,向着襄阳城缓缓行去。

    背影萧索,再无昔日白马银枪、一往无前的气势,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襄阳,还能守得住吗?

    刘錡……又会如何对待他这个不听号令、损兵折将的襄阳王?

    抗金的大旗,在经历这场惨败之后,又将倒向何方?

    汉水的波涛,呜咽着,没有答案。

    残阳泣血。

    襄阳城头,白幡招展,在料峭春寒中瑟瑟抖动,如同此刻城中军民的心。

    不足八千的残兵败将,人人带伤,甲胄破碎,士气低落到冰点。

    更深的伤口,是王德的战死。

    那个性情暴烈却豪爽忠诚的“王夜叉”,那个与杨再兴并肩守城、焚桥破敌的结义大哥,永远倒在了汉水北岸。

    襄阳军中,从将领到小卒,无不悲愤填膺,更对“临安朝廷”的背叛与“华夏皇帝”的“背约”切齿痛恨。

    失败的阴云与猜疑的毒雾,沉甸甸地笼罩着这座刚刚升起希望的雄城。

    田师中并未给襄阳喘息之机。

    击溃杨再兴主力、阵斩王德,让他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襄阳军新败,主将心丧,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这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

    他一边向临安飞报“大捷”,一边尽起得胜之师,水陆并进,直逼襄阳南面,意图一鼓作气,拿下这座令张俊丧命、令他蒙羞的坚城。

    奇怪的是,原本在邓城一带与襄阳军对峙、并在夹击中取得大胜的金军,却在田师中南下后,并未协同进攻,反而收兵回城,紧闭城门,摆出了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兀术的算盘打得更精:让宋人内讧,自相残杀,无论谁胜谁负,金国都能坐收渔利,保存实力以应对北方越来越紧迫的蒙古威胁。

    襄阳城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缺兵、缺粮、缺士气,更缺一个能稳定人心的主帅。

    败回襄阳的杨再兴将自己关在王府灵堂,对着王德的衣冠冢,不言不动,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

    自责、悔恨、悲愤、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啃噬着他的心。

    李宝等人心急如焚,却不敢相扰,只能加紧布置城防,清理库府残存军资,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田师中大军压境的军报,李宝却不敢隐瞒,不曾想,这消息却如同一盆冰水,将杨再兴猛地浇醒。

    灵堂内,昏黄的灯光下,他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空洞的死灰,而是重新燃起的两簇幽火,冰冷、决绝,带着复仇的疯狂。

    “大哥,”他对着王德的灵位嘶哑开口,声音仿佛砂石摩擦,“兄弟对不住你,贸然出兵,害你性命……”

    “但襄阳,是岳帅心血,是你我兄弟与无数将士用命守下来的!”

    “只要我杨再兴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田师中那狗贼,踏进城门一步!”

    “你的仇,兄弟记着!待杀退田贼,再与金狗、与那些背信弃义之辈,一一清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