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叫了解?你们又了解我多少?”夏荷笑着,“就因为我让你们去感受泥土,所以就觉得我不是我?”
“我说的‘了解’并非是知根知底,只是我明白老大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火”抬起右手,视线穿过跃动的火苗锁定在夏荷身上。
夏荷反问道:“如果我不是我自己,我又能是谁呢?”
“我不清楚,或许是司乌桕,又或许是司埔笑。”
“所以你们两个是想对我动手吗?”夏荷偏头看着罗宁,“你也是这样想的?”
罗宁沉声说道:“你不是夏荷。”
夏荷点头,“和你们说不通,既然彼此‘了解’,那你们肯定明白,如果你们动手,我绝不会留任何情面,这便是阿兰想看见的。”
“阿兰是鬼屋的主人,她想看见的只有游客对她鬼屋的恐惧,而非我们的内斗。”“火”朝着夏荷靠近,“我完成了那么多场试炼,试炼的核心定义我还是知道的。”
夏荷对着“火”勾了勾手指,“你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动手吧。”
罗宁五指合拢,巨大的扭力束缚住了夏荷的身躯,“火”一拳挥出,指缝间爆发出刺目的烈焰,火舌如活物般蜿蜒窜出,在空中分裂成数段,带着灼热的气浪从不同角度扑向夏荷。
夏荷张开了嘴,黑虫从他身体里倾泻而出,不仅阻拦了火焰的攻势,更是从四面八方袭向罗宁和“火”。
罗宁抬起另外一只手对准成群而来的黑虫,扭曲中停顿了它们的攻势,黑虫身上燃起火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火幕,飘散的火星如雨点般射向罗宁。
“火”朝罗宁的方向疾突,释放出火舌阻拦火星。
火星爆开,竟释放出大量的黑雾,向二人铺展而去。
“火”冲至罗宁身前,抓住他的衣领向后疾退,同时提醒道:“那黑雾是疾病!”
黑雾继续扩散,无论是扭曲还是火焰的灼烧,都无法将其彻底阻拦或打散。
二人被逼至角落,黑雾却在二人身前数米陡然消散。
远处夏荷扶着脑袋,“你个王八蛋还真是喜欢用我的身体乱来。”
夏荷换了个声调:“如果不是你用那个赐福扣除了理智,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强。”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那以后我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你。”
“我不会给你以后。”
夏荷后退着靠近那等人高的镜子。
罗宁观察到夏荷的异样,出声喊道:“你在搞什么?!”
“我出了一点问题。”夏荷触碰镜面,镜面泛起阵阵涟漪,夏荷的手直接穿过镜子没入了镜面内部,“这镜子内部是条通道,别跟着我。”
“什么问题?”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夏荷整个人穿过了镜子。
光线被吞噬扭曲,只剩下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郁暗红。
视野所及,都被缓慢流动的猩红所充斥。
脚下没有实地,却也没有下坠,夏荷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血浆之海里。
细密的气泡从下方升起,破裂时发出吮吸般的轻响。
远处,有庞大而模糊的影子在暗红中缓缓游弋,轮廓难以辨认。
夏荷提高了声调大喊:“阿兰!你的鬼屋就这么点节目吗?”
“这还不够吗?鲜血作为生命最基本的液体,最适合当作鬼屋的点缀。”
“我们见过最多的便是血。”
夏荷朝着前方行进,像鱼一样在粘稠的血浆中划动四肢,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阻力。
“你是想来找我,还是想离开鬼屋?”阿兰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在这里,你的挣扎只会成为养料。”
几股血流像触手般缠绕上来,紧紧箍住夏荷的左臂,将它强行拉直固定,血液渗入毛孔,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酥麻。
更多的血流汇聚而来,在夏荷周围旋转,形成一个缓慢的血涡。
“这里的每一滴血,都承载着人的恐惧、愤怒、绝望...人因血而生,也因血而死。”阿兰的声音带着回响,仿佛与整个血色世界共鸣。
夏荷停止了移动,他扯断了缠绕自己的血线,指尖划过面前旋转的血浆,血线随之舞动,勾勒出扭曲的图案,“你的鬼屋和其他鬼屋没什么不同,不过是用表象的惊吓榨取浅薄的情绪。”
“鬼屋的用途就是用尖叫发泄情绪,用恐惧追求刺激,只不过我这里的刺激更加致命。”
夏荷想起了之前那些试炼,说道:“白骨,血液,镜子,泥土,还有两处没有探索的主题,这些主题之间应该有联系吧?那是你人生的缩影?还是你经历过的不幸?”
“哦?你为什么会把鬼屋的主题和我的人生联系在一起?”
“试炼的一贯尿性。”
“试炼?”
“别在意。一般的鬼屋只需要通过一个主题就行了,但你最终把所有的主题融合在一起,是不是想让我们体验你的人生?”
阿兰笑道:“我并不是想让你们体验我的人生,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观赏游客们的恐惧。”
“喜欢观赏恐惧?阿兰,你复制的不是‘恐惧’,你是在复刻‘不幸’。”
血涡的旋转似乎停滞了一瞬,远处那些游弋的庞大阴影显露得稍微清晰了些,那轮廓隐约像废弃的汽车,又像扭曲的肢体,但最终又都模糊溶解于血海。
夏荷推测道:“白骨象征死亡和遗忘,血液是生命与暴力的见证,镜子映照真实与虚妄,泥土代表埋葬与根基。还有两处我们未曾踏入的主题,它们不是随机拼凑的恐怖把戏,它们是你记忆的切片,是你所经历、所目睹、或者你所施加的一系列连贯的不幸。”
阿兰的笑声再次传来,“有趣的解读,但你说‘复刻’?我为什么要费力复刻自己的不幸?为了重温痛苦吗?那可不怎么愉快。”
“为了控制。”夏荷根据以往的经验揣测着阿兰的想法,“因为你无法摆脱它们。这些不幸的记忆像这血一样渗进了你的骨头,于是你把它们做成鬼屋,看着游客们在你精心布置场景中挣扎。”
夏荷的声音愈发冷漠,“你在用他们的反应来驯服你自身的痛苦。”
“你在用他们的失败和死亡,来证明你当年能从类似境地幸存下来是有多么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