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海边忽然卷起一阵喧腾,浪涛声里,竟裹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呼喊。
胖子耳朵最尖,当下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喊出声:“是老关他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搀着张小生,脚步匆匆地往海岸边赶。
极目远眺,只见十几艘船影正破开粼粼波光缓缓驶来。那船也是参差不一,有的气派非凡,船身严丝合缝,龙骨上更是嵌满了精铁,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有的却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几根木棒捆扎起来,拿粗绳牢牢缚住,勉强算个筏子。
关于他们的船倒算中等,虽不比那精铁大船阔气,却也稳稳当当,容得下十几号人。
“胖爷!小生!”
关于第一个跳上岸,手里的牵引绳都来不及系牢,就满脸喜色地朝着两人大步跑来。倒是他身后的刘杯,一言不发地接过绳索,默默揽下了系船的活计。
“哈哈,老关!此番出海,收成如何?”胖子望着陆续从船上下来的人影,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
“唉,不算太好。”关于挠了挠头,神色略带尴尬,“也就猎得两百多斤兽肉,省着点吃,约莫能撑到下次出海。”说着,他的目光倏然亮了起来,转向一旁的张小生,语气难掩欣喜,“小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这会儿功夫,其他人也已将船泊稳,七手八脚地把舱里的鱼货拖了下来。
“小生!”
刘杯、独孤飞扬等人纷纷上前招呼。张小生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队伍里,竟站着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正是楚子豪与罗英。
他连忙走上前,诧异问道:“子豪兄,你们怎会在此?”
“哈哈,别提了!”楚子豪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万树界的名额没抢到,本想着来凑凑你的热闹,哪成想,竟把自己也搭进了这绝地。”
众人皆是衣衫褴褛,此刻相聚,倒生出几分同甘共苦的滋味。张小生心中了然,他们嘴上说是凑热闹,怕是为了给自己解围,才身陷此地。念及此,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又寒暄了好一阵,众人便各自忙碌起来。有的剖鱼斩肉,处理方才带回的货;有的拾掇木料,修补漏风的屋舍。张小生伤势未愈,插不上手,只得寻了处云絮凝成的桌椅,静静歇着。
这片地界规则错乱,天地间竟无昼夜之分,唯有永恒的白昼悬在头顶。初来乍到的张小生本就难以适应,靠着云椅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朦胧间,却见诸葛青云扛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跟在紫嫣然身后,缓步走了过来。
“师兄!你伤势尚未痊愈,怎敢擅自出来吹风?”
紫嫣然快步走到他身前,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嗔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细细诊察。
“师妹回来啦。”张小生讪讪一笑,无奈道,“我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浑身筋骨都像散了架,实在憋得慌,这才出来走走。”
“哼!”紫嫣然收回手,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担忧,“你本就旧伤未愈,岂能再受这海风侵袭?此地物资匮乏,若是伤势加重,叫我们如何是好?快些随我回屋歇息!”
被人这般当作孩童一般数落,张小生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但他心里清楚,紫嫣然句句皆是关切,便也不再辩驳,连连应道:“好好好,师兄这就回,这就回。”
诸葛青云将沉甸甸的药箱搁在墙角,默不作声地跟着张小生进了屋。紫嫣然却没急着进来,径自取了几株带着晨露的药草,又翻出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锅,转身去了屋旁的小灶前,蹲下身生火熬药。
屋内简陋得近乎寒酸,除了一张云絮织成的卧榻,便只剩一套同材质的桌椅,连件像样的摆设都寻不到。张小生默不作声地坐回床沿,诸葛青云则踱到桌边,掀袍落座。
“先生,可知此地方寸如何能破?”
张小生不愿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问出了心头最大的疑惑。
诸葛青云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慢悠悠斟了杯凉茶,浅呷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其实离开这漩涡逆流的法子,此地众人早已知晓。出口,便在悬于我们头顶的那片浮空大陆之上。那大陆中央筑有一座古老祭坛,每逢阴阳颠倒、昼夜错位之刻,出口便会现世。”
“既已知晓,为何无人能出去?”张小生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诸葛青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一声轻叹逸出唇角:“你有所不知,想要抵达那片大陆,难于登天。其一,得有一艘能硬抗逆流天河冲刷的船,寻常舟筏,刚入天河便会被绞得粉碎;其二,就算侥幸借天河之力冲上大陆,人一旦脱离水流的托举,便会瞬间失去依托,如断线风筝般从天际坠落,重新摔回这云城。每年因这般坠落而殒命的人,数都数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苍茫的天光,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就算有人运气好,寻到了落脚之地,也得凭着一身蛮力,在大陆上跋涉到祭坛附近。唯有守到阴阳颠倒的刹那,方才有一线生机闯出此地。若是灵力尚在,只需一个踏空借力便能抵达,可如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诸葛青云话音一顿,满室寂静。
众人的灵力早已被这片天地的诡异规则消磨殆尽,寻常行走尚且费力,遑论横穿那片危机四伏的浮空大陆。
张小生听得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云絮。他亲身领教过在此地催动灵力的灼骨之痛,一时之间,只觉心头沉甸甸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见张小生兀自沉默,诸葛青云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相传这漩涡逆流,本就是为囚禁一尊神只而设。连神只都困在此间不得脱身,更遑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晌,终究是毫无头绪。诸葛青云轻叹一声,便起身告辞,自去忙自己的事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张小生一人躺在云榻上,望着穹顶怔怔出神。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半月。经过这段时日的静养,张小生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
这天,天刚蒙蒙亮,他便随着捕捞的船队,向着无垠大海出发了。
船头之上,张小生捏着一根鱼竿,呆呆地望着翻涌的浪涛,魂不守舍。身旁的胖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过来,递到他手边。
“小生,可想出出去的法子了?”
张小生接过汤碗,抿了一口热汤,眉宇间笼着一层茫然:“暂时……还没有头绪。”
胖子听了,脸上却不见半分失望,反倒挤了挤眼,语气里满是期待:“别急!听说这次出海,深蓝人鱼族要再次尝试冲击浮空大陆。咱们到时候瞧瞧热闹,说不定就能从中寻到破局的法子!”
闻言,张小生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段时日,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天地的诡异不止消磨灵力——连肉身的气血之力,也在被无声无息地蚕食。没了气血支撑,纵使肉身依旧强悍耐打,也如同失去了动力源的战甲,只剩下一副空壳,再无半分往日的灵动强横。
船队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十天,途中干粮耗尽,全靠众人垂钓些海中杂鱼充饥,才勉强撑到了逆流天河之畔。
望着眼前那无视天地混乱法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天际的水龙,众人皆是心神震颤。那股撼天动地的磅礴气势,竟丝毫不亚于他们初入修行界时,窥见仙法神通的震撼。滚滚不绝、逆势而上的海水,宛若一位无畏的勇士,硬生生在这规则错乱的混沌之地,劈开了一条永恒不变的登天之路。
汹涌的水势太过狂暴,张小生等人的船队不敢靠近,只能停泊在天河外围,遥遥观望。
“快看!是人鱼族的船!”
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喊了一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宽阔无垠的天河中央,一叶扁舟正借着海水逆流而上的磅礴推力,缓缓向着那片浮空大陆驶去。那船身渺小得可怜,沉浮在吞天沃日的水浪之中,竟像是滚进铁锅里的一粒芝麻,毫不起眼,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