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虚空毫无回应,张小生索性沉下心静观其变。他怀中还揣着天蓝学院副院长亲赐的保命底牌,底气充足,径直在那参天紫杉树下升起了篝火。
不多时,暮色四合,篝火噼啪燃着,烤肉的浓香四下漫溢,连一旁抱着赤红灵晶啃得正欢的火灵,都忍不住抬眼投来馋意。墨玉麒麟则将张小生搜集的稀有矿石视作糖豆,一颗颗往嘴里丢,喉间时不时传出精铁碰撞的脆响。一人两灵围坐火边,各寻所好,倒也自在。
“后生倒是好兴致。”
恰在张小生取下温好的酒水,打算就着烤肉浅酌时,身后不远处飘下两片紫杉叶,叶瓣随风轻摇,将至地面一丈处,陡然化形显影——一位白发老者与一个三四岁的幼童立在当地。老者身着紫衣,须发皆白,眉宇间自带贵气,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幼童裹着淡紫肚兜,头顶生着几缕淡紫色枝桠状毛发,模样娇憨却透着股灵动。
“前辈过誉,晚辈不过是被前辈困在此地,走投无路罢了。”张小生起身抱拳,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
“哼!你这小子好生无礼!若非我爷爷出手庇护,你身上残留的枯荣圣者气息,早引来了杀身之祸!”幼童脚踏虚空,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趾高气昂。
一旁的墨玉麒麟顿时不耐,当即回怼:“将我们困在这循环之地,与阶下囚无异,这也配叫保护?”
“你这蠢笨剑灵,真是不识好歹……”幼童被怼得气鼓鼓,当即就要与麒麟争执。
“好了,麒麟。”张小生抬手拦下欲再开口的墨玉麒麟,抬眼直视爷孙二人,目光清明,“前辈既有吩咐,不妨直言便是。”
“呵呵,后生聪慧。不错,老夫今日现身,确有一事相求。”老者轻笑一声,捻着颌下白须,缓缓开口,“枯荣徇私叛离万树界,他身上那缕圣者之气,想来此刻已在你身上了吧。”
这话一出,张小生心头骤然一紧,暗忖对方莫非是为这圣者之气而来。
未等他心绪平复,老者便继续解释:“后生放心,老夫并非为夺取圣者之气而来。如今万树界风雨飘摇,危在旦夕,绝非一两缕圣者之气便能挽回。”
张小生闻言,心中将信将疑,可面对这等深不可测的强者,他不敢贸然质疑,只得顺着话头问道:“那不知前辈究竟有何所求?”
“后生能得枯荣传承,绝非偶然,定有过人之处。实不相瞒,界内大战在即,危机四伏,老夫想请小友护我孙儿离开万树界,不知小友可否应允?”
老者语声未落,目光已如温水流淌,轻轻漫过身侧气鼓鼓的幼童,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与决绝,如惊鸿一瞥般转瞬即逝。
幼童听得这话,叉腰的小身板猛地一僵,脸上那股子骄横气焰霎时褪去,小手慌忙揪住老者的紫袍衣角,仰着小脸急声嚷道:“爷爷!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胡闹。”老者低斥一声,语气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慈爱,“如今万树界没落已成定局,你留在此地,将来多半要被掳去做那任人驱使的奴隶,倒不如现在离开,好歹还能保得一身自由。”
“爷爷……”小童一头扎进老者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泪眼婆娑间,一双眸子狠狠瞪向张小生,满是愤恨,“是你!都是你们!你们这些掠夺者,连我万树界最后的底蕴都不肯放过!”
“好了,小苏。”老者抬手轻抚小童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熨贴着那片柔软的发顶,语声平静却带着一丝怅然,“成王败寇,自古皆然。爷爷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前辈有所不知。”张小生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晚辈所在的那方世界,人族势力尽被一个名为‘圣域’的势力掌控,我等出入界域,皆要受其盘剥掣肘。非是晚辈不愿出手相助,还请前辈见谅。”
他显然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无妨,老夫知晓你方世界的规则。”紫衣老者却是对风雷大陆的情形了如指掌,语气笃定,“这样吧,让我孙儿与你暂时签订一份主仆契约,想来这般,便能安然通过圣域的检查了。”
“这……”张小生心念电转,他知道,若是再推拒,定会惹恼这位深藏不露的老者,倒不如爽快应下,还能落个顺水人情。他当即拱手,“那晚辈便应下前辈了。”
果不其然,见他答应得这般干脆,老者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满意,随即左手掌心微微一摊,一枚莹润如玉的种子,便静静躺在了他的掌心。“呵呵,后生,老夫也不叫你白忙活一场。这枚世界树种子,便当作酬劳赠予你。”
话音落,他抬手一送,那枚玉石模样的种子便悠悠飘向张小生。
“世界树种子?”
种子入手的刹那,一股温润生机便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如清泉淌过干涸的河床,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可细细品咂之下,那生机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枯萎之气,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困于囚笼,寻不到一丝破土而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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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老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满是怅惘,“上一代世界树核心被域外之人夺走,致使世界树一脉就此断绝。若是世界树还在,我万树界又岂会落得这般一盘散沙的境地?”
他话音一转,目光陡然变得灼灼,望向张小生,沉声道:“老夫紫桓,乃是万树界‘紫杉古族’当代族长。我这孙儿,名唤紫苏。如今界域将倾,强敌环伺,老夫受界规所限,真身无法远离万树界半步。唯有将紫苏托付于可信之人,带他前往他界避难。今日,老夫便将孙儿,托付给你了。”
张小生连忙将世界树种子收好,抱拳躬身,语气郑重:“前辈言重了,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所托!”
紫衣老者含笑点头,随后抬手一挥。
在他的见证下,张小生与那小童签下主仆契约,又对着苍茫天地发下天道誓言。誓言落毕,老者再一拂袖,周遭景象骤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那无边无际的紫杉林,那循环往复的迷径虚影,皆在涟漪中缓缓淡去,显露出此地的真实面貌。
他们依旧立于那株参天紫杉之下,只是头顶的夜空,星光已然黯淡,天幕深处,隐隐有血色暗流翻涌。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令人心头沉甸甸的。远处天际,偶尔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沉闷如擂鼓的法则震动之声。
“后生,你们即刻往东北方躲避。”老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小童紫苏,转而朝着张小生沉声叮嘱,“接下来这里,恐怕再难有片刻安宁了。”
“前辈,告辞!”
张小生哪敢耽搁,又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带着火灵与墨玉麒麟,身形一闪,便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小童紫苏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咬着牙,一个闪身跟了上去。
瞬息之间,那株参天紫杉之下,便只剩下了紫衣老者一人,孑然独立,身影在黯淡的天光里,渐渐凝成一道孤寂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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