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九死一生,张小生终究扛过了丹劫。两灵刚奔至他跟前,他便喉间一滚,只来得及挤出“快走”二字,便身躯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二灵眼神交汇,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急切,半点不敢耽搁。火灵轻柔卷起张小生,一跃登上墨玉麒麟脊背,墨色灵光乍现,一道残影划破天际,须臾便消失在层峦叠嶂的丛林深处,没了踪迹。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张小生悠悠转醒。这一路来,墨玉麒麟驮着他,专挑万树界偏远荒僻之地穿行,避开了诸多纷争,倒也安稳无虞。
“这……是哪?”他伏在麒麟背上,气息孱弱,声音轻飘飘的。
“你醒了!”
墨玉麒麟陡然闻声驻足,急刹之下,背上昏昏欲睡的火灵瞬间被晃醒。看清张小生睁眼,火灵立刻欢喜地蹭上前,亲昵地在他脸颊来回摩挲,满是雀跃。
“嗯。”张小生浅浅应着,抬手温柔抚过火灵额头,安抚好它后,忙翻手取了两粒恢复丹咽下。待体内涣散的灵力稍稍凝敛,气力渐复,他才望向墨玉麒麟,郑重道谢,“麒麟,这几日,辛苦你了。”
“你我相伴日久,不必如此见外。”墨玉麒麟眸光锐利,警惕扫过四周密林,沉声提议,“此前赶路时,我曾途经一处溪谷,谷中静谧清幽,灵气醇厚,最是适合养伤。先前你昏迷不醒,我怕贸然停留横生枝节,便未敢多作耽搁,如今你既醒了,不如去那里落脚修整几日。”
张小生闻言颔首,并无异议。他翻手取出一只莹白玉瓶,瓶中盛着特制的掩息药粉,抬手往空中一撒,淡青色药雾缓缓铺开,瞬间将一人两灵的气息尽数遮掩,不留半分痕迹。
“走吧,去那溪谷。”
墨玉麒麟应声调转方向,四蹄踏风,驮着一人一灵朝着溪谷方向疾驰而去。
麒麟脊背之上,火灵亲昵了半晌,很快便因气力不支陷入萎靡。张小生瞧着它恹恹的模样,心中微疼,抬手在它眉心轻轻一点,火灵当即化作一缕轻烟,被他温柔纳入体内,以自身灵力温养护持。
天际流云漫卷,林间鸟兽嬉闹,瀑布漱石成潭,潭边一道精壮身影陡然立身。刹那间,体内传出阵阵沉雄战鼓之声,浑厚震荡,竟引得整座山谷微微晃动。此人正是张小生,经半月静心温养,他身上伤势已然彻底痊愈。
身侧一龙一麒麟相伴,墨玉麒麟正缓步踱着打盹,半点未被这震荡声惊扰,一旁淡蓝色火龙却骤然惊醒,疾奔上前,围着张小生周身不住盘旋,灵动不已。
“如今,总算有了在这秘境立足求生的底气。”
张小生感知着体内奔腾涌动的力量,面上难掩兴奋之色。他抬手轻抚火灵额头,望着它愈发趋近蚀烬幽炎的形态,轻声一叹:“唉,本想让你吸纳其他地火,自悟造化,活出独属于自己的道,可如今看来,你与本体之间,终究难逃一战。只盼届时我能踏入圣境,好歹能为你挡下几分压力。”
火灵懵懂,听不懂他言中深意,只一味用额头在张小生掌心蹭磨,尽显亲昵依赖,享受着这份暖意。
“别怕,日后若那家伙敢对小蓝不利,我墨麒麟第一个不饶他!”这时墨玉麒麟已然走近,语气笃定,满是护持之意。
又休整了半日,一人两灵方才再度动身。多番打探下来,张小生终于弄清了渡劫时无人惊扰的缘由——原来万树界内正掀起一场围剿圣境神树的行动,有围剿便有反抗,双方早已剑拔弩张,彻底对峙开来。
虽说万树界遭逢大劫,残存实力不足往昔一成,可深厚底蕴仍在,境内足足有五位圣境坐镇。其中紫杉圣树实力最为强横,麾下统领的树木精怪也最为庞大;余下四位分别是悟道树化形的悟道智者,黔灵红枫所化的黔灵圣者,梧桐神树化身的梧桐圣者,还有便是张小生先前遇见过的枯荣圣者。
风雷大陆修士在界内强势掠夺,早已引得诸位圣者震怒,如今五人已然联手,组建起反掠夺联盟,共抗外敌。
这些消息,皆是张小生辗转数座坊市才打探而来。如今风雷大陆各方不知达成了何等协议,竟结成统一联盟,将界内所有风雷修士尽数强行征召,各座坊市里,只剩些实力低微、上不得台面的散修,勉强维持着运转。
万树界荒野边际,一株苍劲粗壮的紫杉树下,张小生遥望界内双方正面对峙之地,眉头微蹙沉吟许久,终究还是压下了前往的念头。一来他不过半步九境修为,这般层级的混战,他根本没有底气全身而退;二来双方主力尽数投入战场,万树界其余地域必然守备空虚,倒说不定能趁机寻些机缘捡漏。当即,他招呼过两灵,转身朝着战场反方向疾驰而去。
可世事往往怕什么来什么,一路疾行数日,当眼前再度出现那株苍老古木时,张小生才陡然察觉到不对劲。
“麒麟,小蓝,戒备!”
望着这几日反复重现的景象,他惊出一身冷汗,周身灵力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方动静。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渗人的死寂,周遭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毫无半分动静,仿佛方才的异常全是他的错觉。
“小生,你察觉到什么了?”墨玉麒麟满心狐疑,缓步上前问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日不管我们往哪走,最后好像都会回到原地。”张小生望着这片只剩一人两灵的静谧树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怎会如此,我瞧着四处景致都差不多啊。”墨玉麒麟一脸不以为意,显然没察觉到丝毫异样。一旁的火灵也连连点头,附和着认同它的话。
“绝不会错。”张小生语气斩钉截铁,若非他修了月之殇这门神通,感知远超常人,恐怕也早已被这诡异幻境欺瞒过去。
当即,他抬眼望向虚空,朗声道:“不知哪位前辈在此大驾光临,还请现身一叙!”
可话语落下许久,漫山遍野间,唯有死寂沉沉,再无半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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