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李旭合上镜头盖，那种导演特有的审视目光才稍稍从眼里褪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罗嘉慧，这姑娘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那缕鬓角的头发，显然对旁边刘鑫投来的讨好视线视若无睹。
“别卷了，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李旭走过去，把早已架设好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帮我个忙，试试麦克风收音。这是个新的连线软件，我得看看延迟怎么调。”
其实没什么好调的，这只是为了转移这位姑奶奶的注意力。
“怎么试？我又没干过这个。”罗嘉慧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个黑漆漆的对话框，右下角的摄像头指示灯亮着绿光。
“随便说两句，跟他们打个招呼。”李旭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滚动的聊天窗口，“这都是来看书的书友，你就当是……嗯，粉丝见面会的预热。”
罗嘉慧瞥了一眼那个像素并不算太高的摄像头，调整了一下坐姿，下巴微收，拿出了平时在学生会主持晚会的范儿。
“喂？听得到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通过外接的电容麦克风传出去，音质好得离谱。
原本只有零星几行文字滚动的聊天区，突然像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卧槽？妹子？】
【旭大开变声器了？这声音有点甜啊！】
【不对，这是视频！
看到人了！
这颜值……旭大这是请了明星来站台？】
【楼上的傻了吧，这背景是包厢，看那后面的茶壶。
这该不会是旭大的女儿吧？
听说作者一般都是秃顶大叔……】
李旭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看着屏幕上那条“女儿”的猜测，差点把嘴里的普洱喷出来。
罗嘉慧显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
她那双刚刚还维持着端庄笑意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两条修长的眉毛差点拧在一起。
“女、儿？”她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里透着股磨牙的狠劲儿，“哪位网友眼神这么好？我看起来很像未成年吗？”
弹幕更欢了，一溜烟的【岳父好】、【妹妹几岁了】。
那种被冒犯的感觉混合着想要宣示主权的急切，让罗嘉慧瞬间忘了所谓的“镜头感”。
她猛地凑近麦克风，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泛起一层好看的绯红。
“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罗嘉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字正腔圆地对着那群看不见的网友喊道，“我不是他女儿，我是他女朋友！正牌的！活的！”
静了一秒。
然后屏幕彻底炸了。
【！！！】
【实锤了！旭大现充无疑！】
【嫂子好！嫂子霸气！】
【这颜值，这脾气……旭大这书写得好，命也好啊！】
看着满屏的“嫂子”，罗嘉慧愣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退下去，羞耻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神慌乱地往李旭这边飘，脸红得像只熟透的番茄，但嘴角那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却暴露了她此刻心里的那点小得意。
李旭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感谢网友的“祝福”。
原本他担心这种纯文字互动的预热会冷场，毕竟这时候的网友还没后世那么会整活。
没想到罗嘉慧这一嗓子，直接把气氛炒到了顶点。
这种真实的、带着点小脾气的鲜活感，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开场白都管用。
就在直播间热度飙升到全站第一的时候，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被淹没在罗嘉慧跟网友互怼的欢笑声中。
三个***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阿玛尼休闲西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正是“唐门十三剑”唐子聪。
他身后跟着稍微年长些、戴着金丝眼镜的穆于飞，最后面则是缩头缩脑、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的曹建飞。
唐子聪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到了对着电脑满脸通红的漂亮女生，然后视线平移，落在了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一脸淡然的李旭身上。
太年轻了。
这跟他们想象中那个“运筹帷幄、阅历丰富”的中年大叔完全对不上号。
“那个……”穆于飞推了推眼镜，语气迟疑，“请问，‘旭大’还没到吗？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李旭放下茶杯，瓷杯底座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那种属于“李旭”的招牌式微笑——既不卑微，也不倨傲，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没走错。”李旭绕过桌子，伸出右手，“木上先生，唐门盟主，久仰了。我是李旭，也就是你们嘴里的‘旭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唐子聪手里的礼品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李旭那张明显还带着胶原蛋白的脸和那双沉稳深邃的眼睛之间来回切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你是旭大？”唐子聪的声音有点劈叉，“你还在上大学吧？！”
“江宁财贸，大一。”李旭笑着补充。
“我靠！”唐子聪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但脸上那种震惊迅速转化为了某种更为狂热的崇拜，“写出那种权谋格局，搞出‘凡人修仙’流派的人，居然跟我差不多大？！”
一旁的曹建飞这时候才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从最后面挤出来，脸涨得通红，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裤缝，对着李旭深深鞠了一躬。
“李……李哥。”曹建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上次你说要在书里加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内核，我想了好几天，把大纲全改了。今天要不是你带我来，我连这个门都不敢进。”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唐子聪和穆于飞说道：“真的，我的《武道世界》能签上约，全靠李哥给的创意。他说我的书里只有血气，没有人气，一句话点醒了我。”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在场几人最后的疑虑。
如果不说这是个大一新生，光凭这份指点江山的眼界和提携新人的气度，说他是浸文圈十几年的老编辑也没人敢反驳。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尴尬转为了某种近乎朝圣的热烈。
罗嘉慧也不直播了，合上笔记本，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对自家男朋友一脸崇拜的陌生人，心里的虚荣感简直要溢出来。
唐子聪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几步跨到李旭面前，也不管什么社交礼仪了，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还没拆封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