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慧这句带着点鼻音的调侃还没落地，唐子聪就把一支做工考究的万宝龙钢笔递到了李旭鼻子底下。
“旭大，签这儿！必须签这儿！”
这位刚才还为了怎么进门而在走廊里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的富二代，此刻完全没了那种端着的精英范儿。
他把那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得哗啦作响，指着扉页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活像是在产房门口等着抱孙子的老头。
“写‘祝唐门十三剑早日渡劫飞升’，成不？”唐子聪眼巴巴地看着李旭，喉结上下滚动。
李旭没忍住笑，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流畅地写下那行字，末了还特意画了个简笔画的q版小剑。
“老曹，快！愣着干嘛？”唐子聪一把拽过还在那儿傻乐的曹建飞，把自己的爱疯4塞给他，“拍一张！要把我和旭大拍进去，构图正一点，这可是要当传家宝的。”
闪光灯“咔嚓”一闪。
唐子聪捧着那本签了名的笔记本，像捧着刚出土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回防尘袋里，脸上那两团激动的红晕还没退下去，嘴里念叨着：“值了，这趟来得真值了。回去我就把这页裱起来挂书房。”
包厢里的空气被这股子单纯的狂热搅得热腾腾的，连带着那种初次见面的生疏感都被冲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动静不大，却让李旭刚放下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先进来的是个胖乎乎的圆脸男生，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个巨大的红色抽奖箱——正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昊天尊者”赵昊。
但他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跟在他身后侧身挤进来的那个女生。
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财大，这女生的样貌也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
不同于罗嘉慧那种精致到头发丝的都市丽人范儿，她穿了件宽大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底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扎起，看着素净，可那双眼睛太灵了，像是盛着两汪水银，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哎哟，累死我了，这酒店电梯太难等。”女生一进门，视线就雷达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李旭身上。
那一瞬间，李旭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不是现实中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某种在网络上经过无数次文字博弈后形成的直觉。
“这位是……”李旭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钢笔盖帽扣上，“心有灵犀？”
女生眼睛一亮，嘴角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两步跨到桌边，根本没看来宾席卡，直接拉开李旭左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记性不错嘛，旭大。”她笑眯眯地托着腮，歪头看着李旭，声音脆生生的，“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早把我这个天天给你投推荐票的小粉丝给忘了呢。”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有点越界。
李旭下意识地往右边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欣有灵犀”，真名余恩欣。
在李旭的记忆里，这姑娘在书友群里虽然活跃，但并不是这种自来熟的性格。
而且，她坐的位置太刁钻了——就在他和罗嘉慧的中间。
原本坐在那儿的应该是赵昊，现在赵昊正抱着抽奖箱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旭用余光扫了一眼右边的罗嘉慧。
刚才还一脸“正宫娘娘”大度微笑的罗嘉慧，此刻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液氮冻住了。
她手里正捏着那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个信号。
罗嘉慧微微侧过身，原本有些慵懒的坐姿瞬间变得挺拔，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视线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地刮过余恩欣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卫衣，最后停留在对方那个随意搭在桌沿、距离李旭手臂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胳膊肘上。
这哪是粉丝见面，这分明是两军对垒的前哨战。
“原来是‘灵犀’妹妹啊。”罗嘉慧突然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伸手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壶，“听李旭提过你，说你在群里特别活跃。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特意把“活跃”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听着不像夸奖，倒像是某种警告。
余恩欣也不恼，笑嘻嘻地接过茶杯，甚至还顺势往李旭这边又凑了凑：“那是，毕竟旭大的书太费脑子，我不活跃点，怕跟不上节奏。倒是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刚才直播我都看了，旭大好福气啊。”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可配上她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听怎么觉得带着股子“我也看了热闹”的戏谑。
李旭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简直就是高压锅，随时都要炸。
赵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气压低得吓人，刚才那是粉丝见偶像的热烈，现在这简直就是极地寒流过境。
穆于飞推了推眼镜，假装低头研究菜单；唐子聪倒是想说话，被曹建飞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没敢吱声。
“咳咳！”赵昊干咳两声，硬着头皮把那个巨大的红色抽奖箱往桌子中间一放，试图用物理手段隔绝这两位姑奶奶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
“那什么……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别光坐着。”赵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脸上堆起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咱们这次聚会，旭大特意准备了彩头。来来来，咱们先抽个奖，活跃活跃气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摇晃了几下箱子，里面的乒乓球撞得哗啦啦响。
“这箱子里可是有大奖的。”赵昊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特等奖可是现金红包，绝对惊喜。咱们按规矩，女士优先，灵犀妹子，你刚来，手气肯定旺，你先来摸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