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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喊我爸爸吧——青山得到了认可。

    众人聊了好一会儿,准备轮流去泡温泉的时候,宫世八重子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发现这条消息。“我爸爸说他要来接莎士比亚。”她说。“接莎士比亚?”小野美月费解。‘不是接你?”这句话她没...大野美月正用竹夹子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白薯,表皮焦脆,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琥珀色糖浆,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把白薯轻轻吹了两下,递到姐姐嘴边:“先尝尝,凉了就硬了。”大野美花低头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热气熏得她睫毛微颤。她没咽下去,喉间轻轻一动,把那口软糯的甜意含住了几秒,才慢慢吞下。“理君……”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散温泉蒸腾的雾气,“他不像表面那样漫不经心。”“嗯?”美月歪头,手指无意识卷着发尾,“可他连乒乓球都赢了见上同学——还是十一比一。”“正因如此。”美花伸手,替妹妹拂开额前一缕被水汽洇湿的碎发,“他赢的时候,眼睛没笑。输了的人在笑,赢的人却像输掉了什么。”美月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块白薯整个塞进嘴里,腮帮鼓鼓地嚼着,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滑雪场缆车正缓缓爬升,银线般悬在清冽的蓝天里,像一根绷紧却尚未断裂的琴弦。与此同时,男汤更衣室角落,青山理背靠原木墙板,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凝结又滴落的水珠。一滴、两滴……节奏缓慢,仿佛时间也在这方寸之地放慢了呼吸。他左手还攥着那件被宫世八重子按住时没来得及端起的屠苏酒杯,杯底残液晃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眉峰微蹙,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嘴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不是不难过。是太清楚该怎么难过。见上爱离开时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耳膜上。她没回头,也没停顿,甚至连衣角都没掀起一丝风。可正是这种彻底的平静,才最让人坐立难安。她不是生气,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失望——她只是把某扇门轻轻关上了,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都吝于留给他。“……你真打算让她这么走?”身后传来久小野的声音。青山理没回头,只把杯子搁在矮柜上,陶瓷底与杉木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老师觉得,我该拦?”“拦了,她就会留下?”久小野走近几步,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她没看他,视线落在墙上挂的一幅浮世绘复刻版——雪中孤鹤,单足立于枯枝,羽翼未展,却已蓄势欲飞。“见上同学从不因‘被挽留’而停留。她只因‘值得停留’而驻足。”青山理喉结动了动。“那我……值得吗?”久小野终于侧过脸。她眼神很淡,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却不带温度。“你昨天泡澡前,说‘她只和美花姐、美月、还有我和宫世八重子泡过澡’——这句话里,你把自己和两个妹妹并列,却把宫世八重子单独拎出来。你潜意识里,早把她划出了‘家人’的范畴。”青山理怔住。“可她确实……是外人。”“所以你连承认自己心动都要绕三道弯。”久小野忽然笑了下,很短,像雪粒坠入温泉水面,“用‘初吻还在’当盾牌,用‘只和她们三人洗过澡’当界碑,用‘等天气好’当缓兵之计……青山同学,你不是在保护见上同学,是在保护你自己不被戳破——那个其实早就在意她、在意到连她皱一下眉都会失眠的自己。”更衣室忽然安静得只剩水珠滴落声。啪。又一滴。青山理盯着那滴水在地板上洇开的小深色圆点,忽然想起昨夜雪停后,见上爱蹲在院中堆雪人。她没戴手套,指尖冻得发红,却固执地把雪团得极实,一层层垒高。最后插上两根枯枝当手臂时,她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像一句没出口的话。“老师……”他声音哑了,“如果我说,我昨晚想对她说的,其实是‘别走’。”“那就去说。”久小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推拉门上,没急着拉开,“不过青山同学,有件事你要想清楚——见上同学要的从来不是‘别走’。她要的是你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你留下’,而不是‘我怕你走’。”门滑开一道缝,光涌进来,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另外,”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光里,“她今早喝屠苏酒时,特意多抿了一口。你杯子里那点残液,和她杯底的分量,一模一样。”门合拢。青山理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左胸位置。那里跳得不算快,却很沉,一下,又一下,像雪地下缓慢解冻的溪流,正悄然冲开所有自欺的冰层。——原来她也记得。记得他杯子里剩多少酒。记得他每一次欲言又止。记得他所有笨拙的、绕着弯的、不敢落地的真心。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轻松,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释然。他拿起挂在钩子上的深蓝色浴巾,动作干脆地裹住身体,赤脚踩过微凉的地砖,推开男汤通往庭院的移门。雪已融了大半,青瓦檐角垂着晶莹水珠,滴答,滴答。院中那只雪人歪斜着,胡萝卜鼻子掉了一半,黑石子眼睛蒙着薄薄水汽,像哭过又倔强忍住的样子。青山理走过去,蹲下身,没碰它,只是静静看着。“喂。”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清晨的寂静,“我改主意了。”雪人当然不会回答。他却继续说下去,像在对空气交代一件郑重其事的事:“我不等天气好了。”“明天,或者今天下午,只要她愿意,我就去找她。”“不是教滑雪,也不是看风景。”“就是……去找她。”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未化的雪沫,打着旋儿扑到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没躲,任那点寒意渗进皮肤。远处传来宫世八重子清亮的笑声,混着大野美月故作夸张的惊呼:“啊——美花姐!你踩到我的影子了!”接着是见上爱那辨识度极高的、略带无奈的制止:“美月,影子不能踩。”青山理站起身,拍了拍浴巾上沾的雪水。他朝声音来处走去,步伐不快,却再没有迟疑。回廊拐角处,他看见了她。见上爱正倚在廊柱旁,左手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刚舀的温泉水,袅袅白气柔柔升腾,模糊了她半张侧脸。她垂着眼,用右手食指极轻地搅动水面,一圈圈涟漪漾开,又消散,像某种无声的等待。她没穿浴衣,只裹着素白浴巾,湿发松松挽在颈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颈侧,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晨光穿过廊檐,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淡金,也照亮了她耳后一颗极小的、浅褐色的痣。青山理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见上爱没抬头,指尖仍搅着水,声音却比水面更静:“你来做什么?”“找你。”他说。她指尖一顿,涟漪骤停。“不是教滑雪。”“不是看风景。”“就是……找你。”见上爱终于抬眼。那双眼睛清亮如初春山涧,映着天光,也映着他有些狼狈却异常坦荡的脸。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理由?”她问。青山理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雪水清冽的气息,有她身上淡淡的、类似山茶花与旧书页混合的冷香。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如今早已经不是‘我是男人’‘你是女孩’就必须做什么的年代”,想起她歪头时那点近乎狡黠的审视,想起她指尖搅动水面时,那圈圈散开又重聚的涟漪。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至一步。足够看清她瞳孔里细微的震颤。“因为,”他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把生锈的锁芯,终于被钥匙豁然拧开,“我想吻你。”见上爱眸光倏地一凝。不是惊愕,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确认般的亮光,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沉静的湖面。她捧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没后退半分。“主动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利。“主动的。”青山理点头,目光毫不闪避,“用我的方式。”她忽然笑了。不是宫世八重子那种明艳张扬的笑,也不是大野美月式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那笑容很浅,只牵动唇角一点弧度,却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整张清冷面容骤然活了过来,透出一种近乎锋利的鲜活。“那现在呢?”她问,指尖终于离开水面,瓷碗稳稳托在掌心,“你打算怎么主动?”青山理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不是去碰她的脸,不是去揽她的腰,而是轻轻摘下了自己左耳上那只小小的、银质的樱花耳钉。花瓣边缘有些磨损,是他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的礼物。他把它放在她捧着瓷碗的左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见上爱指尖微缩。“这是……”她垂眸看着掌心那点微小的银光。“我的一部分。”青山理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信物,不是承诺,就是……我的一部分。现在,它在你手里。”见上爱指尖摩挲着那枚耳钉,银质微凉,却仿佛带着他耳垂的温度。她抬眼,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左耳垂,那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你把它给我,”她轻声问,“是想让我帮你戴上?”“不。”青山理摇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实的、松弛的弧度,“是想让你知道——我连最贴身的东西,都愿意交给你保管。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可以随时把它还回来,或者……永远留着。”见上爱没立刻回应。她只是低头,将那枚樱花耳钉轻轻按进自己右耳垂的耳洞里。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银质嵌入耳肉时,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再抬眼时,她右耳垂上多了一朵小小的、沉默绽放的樱花。“现在呢?”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的巨浪。青山理看着她右耳那抹银白,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往前,最后一步。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得能闻到她发间雪水与山茶的气息。然后,他微微倾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没有吻。只是额头相抵。温热的,安稳的,带着呼吸交织的微痒。“现在,”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笃定,“我想开始学,怎么好好喜欢一个人。”见上爱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像幼兽试探般短暂一触。“那你得先学会一件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什么?”“别再等天气好了。”她闭上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阴影,“春天,”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足以融化所有坚冰的弧度,“已经来了。”风忽然大了些。廊下风铃叮咚一声脆响。檐角水珠坠地,啪。青山理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托着瓷碗的左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托着那碗温泉水,也托着他刚刚交付的、一小片真实的自己。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两人交叠的手,倒映着廊檐,倒映着初春澄澈的天空,也倒映着彼此眼中,再无遮掩的、清晰映照的对方。远处,宫世八重子忽然提高声音:“美月!你偷吃我的白薯!”大野美月的笑声清脆炸开:“谁、谁偷吃了!明明是你自己放那儿的!”大野美花无奈的叹息混在风里:“……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见上爱忽然低低笑出声,额头仍抵着他,笑声震动着传递到他皮肤上,像春水轻拍岸。青山理也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暖意的、真实的笑。他松开她的手,却没后退,只是用拇指,极轻地、极小心地,擦去了她右耳垂上一点并不存在的水痕。动作很轻,像擦拭易碎的琉璃。“好。”他声音很轻,却稳稳落在她耳畔,“不等了。”风铃又响。叮咚。这一次,声音格外清越,仿佛整个冬天,终于在此刻,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