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轩的暖光尚未散尽,一股柔和却带着牵引之力的能量便将叶云天与林月瞳的意识包裹,送入了第六重试炼场——融心台。
与前几重试炼场的具象化场景不同,融心台更像一处悬浮于虚空的精神域场。域场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由暖金色心光凝成的圆柱,柱身流转着如呼吸般起伏的光晕,表面刻满了“仁”“和”“善”等古朴符文,隐隐散发着能抚平戾气的温和波动——这便是融心柱。域场的边缘,散落着一些由心光模拟出的星际畜牧区元素:锈迹斑斑的能量屠宰刀、堆放着异兽肉的冷藏箱、简陋却干净的木屋,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却又因一股潜藏的暴戾气息,显得格外压抑。
意识落地的刹那,试炼赋予的身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挥之不去的戾气。
叶云天化身成了这片星际畜牧区的一名屠夫。他身材魁梧,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常年握着能量屠宰刀的手掌粗糙有力,指节因常年用力而显得格外突出。他的性格暴躁如火,一点小事便能点燃他的怒火——异兽肉切割得不够规整,他会一脚踹翻冷藏箱;客户的出价稍低,他会扯着嗓子怒吼;就连木屋的门板吱呀响了一声,都能让他抄起手边的工具,狠狠砸在墙上。
而林月瞳,便是他的妻子。她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默默地操持着家里的一切。她会在他暴怒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碎裂的冷藏箱零件;会在他吼完后,端上一碗温热的营养粥,轻声劝他消消气;会在他因为戾气伤了自己时,红着眼眶替他包扎伤口。她的包容,像是一层柔软的茧,试图包裹住他那颗被戾气侵蚀的心,却屡屡被他的暴躁刺得千疮百孔。
此刻,叶云天正站在屠宰台前,对着一头刚运来的星际鬃毛兽发脾气。这头异兽的皮毛过于坚硬,能量屠宰刀切割时格外费力,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割下一块肉。烦躁感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他猛地将屠宰刀摔在地上,刀身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该死的畜生!”他低吼着,一脚踹在鬃毛兽的尸体上,“连块肉都不好割,留着你有什么用!”
暴戾的情绪如同失控的能量流,在他周身翻涌。就在这时,域场中央的融心柱突然亮起一道暖光,一道柔和的能量束如同无形的手,将他轻轻包裹。
叶云天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暖意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却又让他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暴怒的模样有多狰狞;看到被他踹翻的冷藏箱里,异兽肉散落一地,那是他们维持生计的根本;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月瞳,身体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滚!看什么看!”叶云天被这股清醒刺得恼羞成怒,冲着林月瞳吼道。
融心柱的暖意骤然变得浓烈,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一股尖锐的愧疚感猛地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试炼的惩戒都要难熬。他想再次怒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些被戾气掩盖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自己刚和林月瞳成婚时,也曾温柔地牵过她的手,许诺要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想起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跟着他来到这片荒芜的畜牧区,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想起她每次被他吼过后,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模样。
这些记忆,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心底,让他浑身难受。
暖意渐渐褪去,叶云天的喉咙重新恢复了自由。他看着林月瞳默默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被他摔碎的碗碟,心头的烦躁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明明想要好好对待身边的人,可怒火上来时,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云天的暴躁变本加厉,仿佛在与融心柱的暖意对抗。他会因为柴火没劈好而发火,会因为营养粥的温度不合适而摔碗,甚至会因为林月瞳多说了一句话,便恶语相向。而每一次暴怒,融心柱的暖意都会如约而至,带着越来越强烈的愧疚感,将他的意识浸泡在清醒的痛苦里。
他开始害怕这种暖意。它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丑陋;它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戾气封锁的良知。他发现,自己的暴怒,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些小事,而是因为内心的烦躁与不安。他用暴躁掩饰自己的无能,用怒吼宣泄自己的压力,却从未想过,这些行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隔阂,如同冰冷的墙,在他与林月瞳之间,越砌越高。
林月瞳依旧包容着他,只是眼底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她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不再劝他消气,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木屋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连窗外的阳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这天,叶云天因为一笔生意谈崩了,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回到家时,看到林月瞳正在晾晒异兽皮毛,那些皮毛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若是在平时,他或许会夸一句“能干”,可此刻,他的心底只有烦躁。
“磨磨蹭蹭的!这点皮毛晒了多久了?”他走上前,一脚踢翻了晾晒的架子。皮毛散落一地,沾染上了灰尘。
林月瞳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掉泪,只是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云天,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叶云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融心柱的暖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这一次,暖意没有带来愧疚,而是直接将他的意识拉入了一个幻境——他看到自己因为暴躁,失手伤了林月瞳,她倒在地上,眼底满是绝望;他看到自己众叛亲离,孤零零地守着空荡荡的木屋,对着满地狼藉,茫然无措;他看到自己死后,灵魂被困在融心柱下,一遍遍回放着自己伤害他人的画面,永世不得安宁。
以暴易暴,换来的从来都不是胜利,而是无尽的空虚与悔恨。
幻境破碎的瞬间,叶云天浑身冷汗淋漓。他看着眼前的林月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暴躁是发泄情绪的方式,却从未想过,暴力的尽头,是一无所有。
“我……”叶云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道歉,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皮毛,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用袖子擦去皮毛上的灰尘,又把架子扶起来,重新将皮毛挂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林月瞳面前,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却又怕吓到她,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林月瞳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然的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叶云天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发脾气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融心柱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暖金色的光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住整个融心台。那些刻在柱身上的符文,纷纷亮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叶云天的体内。
戾气,如同冰雪般消融。
空虚,被温暖填满。
叶云天感受到,自己那颗被戾气侵蚀的心,正在被一点点修复。他的暴躁,他的愤怒,都在这暖光的照耀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林月瞳的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光雾。她的包容,她的温柔,都得到了心光的认可。
融心柱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漫天光雾,飘散在虚空之中。那些由心光模拟出的屠宰台、冷藏箱、木屋,也开始缓缓消散。
悬于试炼场临界空间的四位至亲与云瞳,此刻正含笑看着他们。云瞳的指尖,轻轻挥舞着,像是在为他们喝彩。
叶云天握着林月瞳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看着漫天飘散的光雾,心中豁然开朗。
“仁者爱人,以和为贵。”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彻悟的坚定。
林月瞳靠在他的肩头,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家和,才能万事兴。”
光雾渐渐散去,融心台的试炼场景,彻底消失在十八维的虚空之中。远处,第七重试炼之门——勤径阁,已经缓缓开启,门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像是在催促着他们,踏上新的修行之路。
两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迎着虚空之中的光粒,朝着勤径阁的方向,稳步走去。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平和,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