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台的璀璨光粒尚未完全消散,一股裹挟着灼热与暖意的气流,便将叶云天与林月瞳的意识轻轻托起,卷入了第五重试炼场——温煦轩。
与前四重试炼场的肃杀或澄澈不同,这里是一片被心光模拟出的星际农耕区。广袤的田野里,种植着层层叠叠的抗辐射营养稻,稻穗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却在烈日的炙烤下,蔫蔫地垂着脑袋。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赤金色,高悬的“烈日”并非恒星,而是一枚由维度能量凝聚的灼热刺源,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试炼场的边缘,矗立着一座用隔热合金与再生纤维搭建的低矮农舍,农舍的门楣上,刻着两个暖融融的字——温煦。
这便是温煦试炼场。所谓的“温煦”,并非安逸的暖意,而是磨难淬炼中,彼此扶持的人间温度。
意识落地的瞬间,试炼赋予的身份记忆如涓涓细流,淌入两人的脑海,带着农耕者的质朴与艰辛。
叶云天化身成了这片农耕区的一名农夫,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被能量农具磨出的厚茧,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透气防护服,防护服的隔热层早已在烈日的炙烤下老化,只能勉强抵御热浪侵袭。他的记忆里,这片农耕区本是星际移民的安居之所,却在三个月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星际尘埃暴席卷。尘埃中携带的隐性辐射,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居民的身体,他的妻子——也就是林月瞳化身的农妇,不幸染上了辐射引发的低热症,缠绵病榻,日渐消瘦。
这种低热症并非绝症,却需要一种名为清凉草的珍稀植物提炼的药剂才能缓解。清凉草只生长在农耕区边缘的乱石岗,那里烈日最烈,辐射残留也最重,采摘难度极大。而想要换取提炼药剂的设备,他还得将田里的营养稻收割完毕,卖给星际物资回收站——这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林月瞳则卧在农舍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降温毯。降温毯的能量早已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体表的微凉。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咳嗽,胸口传来的灼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澈温和,没有丝毫的怨怼。
此刻,叶云天正握着一把沉重的能量锄头,在稻田里清理着被尘埃暴砸坏的稻秆。赤金色的烈日悬在头顶,热浪一波波地席卷而来,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老化的防护服根本抵挡不住这般酷热,他的后背很快便被汗水浸透,汗水顺着脊梁骨滑落,滴在滚烫的田埂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烟。
更难熬的是,试炼场的高温并非单纯的物理热量,而是夹杂着心光的惩戒之力。每劳作一刻钟,他的四肢百骸便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灼痛,像是有无数道微小的能量电流,在皮肤下游走。这是试炼场对“磨难”的具象化——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最寻常的苦,而他此刻,正承受着“为亲奔波”的灼骨艰辛。
“咳咳……”
农舍里传来林月瞳的咳嗽声,叶云天握着锄头的手猛地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农舍的方向,隔着蒸腾的热浪,隐约能看到妻子趴在窗边的身影。他咬了咬牙,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清凉草,药剂,妻子的笑容……这些念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在稻田里挪动。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热浪愈发凶猛。叶云天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挥动锄头,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抗争。突然,他的脚步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田埂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土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却软得像是面条。灼人的热浪包裹着他,惩戒的能量电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云天……”
微弱的呼唤声从农舍传来,林月瞳不知何时,竟强撑着病体,走到了门口。她身上的降温毯拖在地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叶云天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锄头站起身,朝着她吼道:“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林月瞳没有应声,只是朝着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农舍的方向:“我煮了……煮了凉水解暑,你……你回来喝一口吧。”
叶云天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知道,以妻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起身都难,更别说煮水。那碗凉水,定然是她强忍着病痛,一步一步挪到厨房,用仅剩的一点井水,慢慢烧开,再晾凉的。
他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农舍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灼痛难忍。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支撑着他,一步步靠近那个瘦弱却坚韧的身影。
回到农舍,凉意扑面而来。林月瞳早已将那碗凉水放在了桌上,水里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草叶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叶云天接过碗,一饮而尽。凉水入喉,瞬间驱散了些许燥热,更让他心头的焦躁,平复了不少。
“慢点喝……”林月瞳轻声说道,伸手想要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却因为咳嗽,猛地弯下了腰。
叶云天连忙扶住她,将她轻轻抱到床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感受着她掌心的微凉,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的……”林月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宽慰,“这点病痛,算不得什么。你别太累了,田里的稻子,慢慢收就好。我还等着……等着和你一起,收割完这片稻子,去乱石岗看星星呢。”
星星?
叶云天愣了一下。他想起,在记忆的碎片里,他们曾在一个凉爽的夜晚,躺在乱石岗上,看着星际的流星划过天空。那时的她,笑靥如花,眼神明亮得像是藏着整片星海。
可现在,她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会的。”叶云天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我一定会治好你,我们还要一起看星星,一起收割稻子,一起过很多很多的日子。”
林月瞳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相持。
叶云天依旧每天顶着烈日,在田里劳作。惩戒的灼痛越来越剧烈,他的皮肤被晒得脱了一层皮,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从未放弃,因为他知道,田里的每一株稻子,都是换取药剂的希望。
而林月瞳,也从未停下。她强忍着病痛,每天早早地起床,将农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用仅剩的能量,编织着隔热的草席,铺在田埂边,让他劳作之余,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她还将那些不知名的野草叶子,晒干了泡茶,替他解暑。她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却总是在他回来时,露出最温和的笑容,说着最宽慰的话。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扶持。他为她奔波,她为他守家。烈日的灼热与病痛的折磨,像是两道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困在这片试炼场里,却也让他们的羁绊,变得愈发牢固。
有一天,叶云天劳作归来,看到林月瞳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缝补着他破损的防护服。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手指因为用力,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又干活了!”叶云天快步走上前,想要夺下她手里的针线。
林月瞳却轻轻摇了摇头,将缝补好的防护服递给他:“防护服破了,不补好的话,会晒伤的。你……你在外面受苦,我在家里,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叶云天接过防护服,指尖触碰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温柔,突然明白了什么。
磨难,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寻常苦。但只要有人相伴,有人扶持,再烈的烈日,再痛的病痛,都能熬过去。就像黑暗中的两盏灯,相互照亮,便能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患难相持,微光成炬。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在他的脑海里,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窗外的赤金色烈日,突然停止了释放灼人的热浪。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惩戒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朝着农舍汇聚而来。叶云天与林月瞳惊讶地抬头,只见那些灼热的能量,渐渐褪去了暴戾的气息,化作了一缕缕温暖的光流,透过窗户,涌入了农舍。
光流拂过叶云天的周身,那些因劳作而产生的酸痛与灼痛,瞬间消散无踪。他的身体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坚韧与担当的力量。
光流也拂过林月瞳的身体,那些因辐射而引发的病痛,渐渐被抚平。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润,咳嗽声也停了下来。她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暖意,看向叶云天,眼中满是惊喜。
与此同时,广袤的稻田里,那些蔫蔫的营养稻,突然重新挺直了腰杆,银蓝色的稻穗,在暖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远处的乱石岗上,一片片清凉草破土而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整个温煦试炼场,都被这温暖的光流笼罩着。原本象征着磨难的灼热,彻底化作了滋养人心的暖光。
悬于试炼场临界空间的四位至亲与云瞳,此刻正含笑看着他们。云瞳的指尖,轻轻晃动着,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叶云天握着林月瞳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看着窗外漫天的暖光,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温煦轩的试炼,从来都不是要考验他们的耐力,而是要让他们懂得,磨难不可怕,可怕的是孤身一人。只要彼此扶持,彼此慰藉,再大的苦难,都能化作照亮前路的光。
“患难相持,微光成炬。”叶云天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彻悟的坚定。
林月瞳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周身的暖意,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有你在,真好。”
暖光渐渐收敛,化作无数星屑般的光点,飘散在十八维的虚空之中。远处,第六重试炼之门——融心台,已经缓缓开启,门后传来一阵柔和的嗡鸣,像是在呼唤着他们的到来。
两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迎着光点的指引,朝着融心台的方向,缓步走去。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