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叔,你帮我留些杂鱼做饵料,大小不论,便宜就行。”陈业峰岔开话题。
“这事就让你费心了,有了给我留着,我回来取。”
看到他这副模样,反倒让老陆心里有了底,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
可转头就歪着嘴道:“不过,我说阿峰,你下次再有好货,可得先想着我老啊…怎么还跑到海城去卖?咱们岛上的码头虽然小,但是价格也不会比海城低多少。跑海城那么远,运费不划算啊!”
这老陆还真是会做生意,生怕自己没有赚到钱,少赚一笔钱。
陈业峰只好笑笑:“那次正好离海城近,顺道就卖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含糊其词、模棱两可,但老陆多精的人,一看陈业峰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估计上次他们去远海捕鱼真的没少捕鱼呀!
他拍着大腿:“哎呀!你们这些人,海城的价能比岛上高多少?还得自己折腾去卖,下次有货一定找我,我给你们好价钱!”
陈业峰又想着敷衍解释几句,正想说些什么,旁边几个渔民围了过来。
都是岛上的靠海讨生活的渔民。
“阿峰,听你二舅说,你们发财了?”
“就是呀,听说你们胆子大,跑到远海围围,赚了好几千块?”
“何止几千块呀,我可听说他们那一网就够当万元户了哩!”
“什么赚了个万元户?那真是太有本事了,远海果然不一样,鱼货就是多呀。”
“万元户”三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接着议论声更大了。
八十年代,万元户可是了不得的称号,整个岛上都找不到一家。
陈业峰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二舅这牛吹得太大了。
那次收获确实不错,三条船分下来每家能有一千多,这在当时已是一笔巨款,但离万元户还差得远。
“没有的事。”陈业峰连连摆手,“就是很普通的捞了几网,并没有多少鱼货,赚点辛苦钱而已。”
可村民们更愿意相信那种夸张的说法。
有村民挤到他面前:“阿峰,下次你们再去远海,带上我怎么样?我那条船虽然旧,但还能跑!”
“还有我…”又有村民赶紧说,“阿峰兄弟,下次再去远海,带上我呗。”
“这海岛的生活太苦了,我也想发点财,找人送我去漂亮国过好日子。你放心,我们不要多,能分点就行,苦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阿峰,我可是你娘的亲表弟,你管我叫一声亲表叔,咱们可是一家人。表叔我出船出人,收获按股分,怎么样?”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陈业峰被围在中间,七八个渔民七嘴八舌,都想跟着他去“发财”,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在这个财富贫瘠的年代,大家都是想尽办法,看能不能赚到钱。
他们大多一辈子待在海岛上,也都只是在近海打转,赚的都是辛苦钱。
听说陈业峰他们一趟远海就赚了这么多,心里都按捺不住了。
陈业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他们去远海捕捞,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
那时他年轻气盛,带着村里一群人浩浩荡荡出海。
结果呢?
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有次还因为船太多指挥不当,差点酿成事故。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木船的局限性。
上次那场暴风雨虽然侥幸渡过,但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们的船抗风浪能力差,续航有限,去真正的远海无异于赌博。
庆幸那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远海。
庆幸他们运气逆天,没有出事故,没有死人。
陈业峰想起上辈子后来见过的那些远洋船,铁壳船、拖网船、灯光围网船,还有那种几十米长、能储存几百吨鱼货的冷冻加工船。
那些船有雷达、探鱼器,甚至卫星导航,能在海上连续作业一两个月。
而他们的木船呢?一出远海就只能听天由命。
每年都有海边的渔民丧命于海难,这样的悲剧经常能够看到。
“各位叔伯兄弟,”等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陈业峰这才抬高声音,缓缓说道,“远海没那么好跑,我们上次是运气好,遇到了鱼群,但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上次,我们就差点回不来。大家也知道,咱们这木船,经不起大风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并不知道,远海的天气说变就烃。上次我们遇到暴风雨,三条船都差点回不来。那种巨浪,能把船掀翻,一不小心就会葬身鱼腹。”
虽然大家都是渔民,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过远海,完全不清楚远海跟近海就是两码事。
“富贵险中求嘛!”有人喊道。
“就是…阿峰你是不是想自己发财,不想带我们?”
这话就有点刺耳了。
自己也是为了他们好,反倒被他们说的不想带他们去一样。
其实,自从上次遇险后,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依靠他们现在的装备,去远海无异于去冒险。
远海的风险过大,近海虽然渔获不如远海,但胜在安全,稳打稳打也能养家糊口。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他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远海冒那个险。
不能为了眼前这点利益,将安全全然抛在脑后。
他还没有傻逼到这个份上。
作为一个渔民,平安才是福。
陈业峰皱起眉头,正想反驳,老陆却帮他解了围:“行了行了…阿峰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说危险就是真危险。你们忘了前年老赵家那事了?”
提到老赵,众人都沉默了。
两年前,老赵父子驾船去远海,遇到风浪再没回来,连人带船消失在大海里。
陈业峰趁机说:“陆叔,杂鱼的事拜托你了,我中午过来取。”
说完,他匆匆解开缆绳,跳上自己的船。
发动机轰鸣声中,“满他号”驶离码头。
陈业峰回头望去,那些渔民还聚在一起议论着,指指点点。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还没完。
回程的路上,陈业峰也是想了很多。
他原本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偶尔依靠前世的记忆发点小财,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二舅酒后失言,却无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要么他真带人去远海冒险,要么就会被指责“吃独食”、“不够意思”。
但经历过生死,陈业峰比谁都清楚大海的无情。
那些铁壳大船尚且会在风暴中遇险,何况他们的木船?
船靠岸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陈业峰看到周海英站在屋前的小院里晾衣服,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挣钱重要,但没有什么比活着回家,看到爱人安好的身影更重要。
远海的诱惑再大,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份温暖实在。
在自身没有去远海的实力之前,他自然不会再去轻易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