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希怔怔地看着玄玉寒冰棺,那具曾承载着古娅残魂的晶石棺材正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她额间的红色印记微微发烫,像是某种烙印,又似一道宿命的锁链,将她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牢牢相连。
韩宁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四周闪烁的晶石,心中波澜起伏。
他原以为此行只为夺棺救人,却不料牵扯出如此惊天秘辛??整座天神山竟是镇压九品剧毒的封印之山,而天神教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而是为了看守这足以毁灭一国的毒源。
“你不必留下。”韩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法希转头看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可若我不留……谁来守护?我的父母死于那场瘟疫,我知道那种痛苦。如今我得了她的传承,修为暴涨,或许这就是命。”
“命?”韩宁冷笑一声,“你信命,我才不信。我韩宁生来就被说命格破碎,注定早夭,可我现在站在这里,半步大宗师,谁能奈我何?”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要走,我就带你走;你要留,我也陪你留。但我不许你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法希心头一颤,泪水终于滑落。
她知道韩宁从不轻易许诺,更不会说软话,可此刻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执着,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可是……姬小姐呢?”她低声问。
“我会救她。”韩宁眸光冷冽,“玄玉寒冰棺还在,我可以带她来此暂避寒毒侵蚀,等我找到彻底解毒之法,再带她离开。至于天神教??”他环顾洞穴,“它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轻微震动。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那些原本安静发光的晶石骤然变得刺目,颜色由温和转为猩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阴冷腥甜的气息。
韩宁脸色一变:“不好!毒脉暴动了!”
几乎同时,法希额头的红印剧烈跳动,仿佛在回应地底某种力量的召唤。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竟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这是……天神功法在共鸣!”她咬牙强撑,“下面的东西……在试图冲破封印!”
韩宁一把揽住她肩膀,体内天命真气急速运转,替她隔绝那股诡异牵引力。他凝神感知地下,赫然发现有一股极其隐晦却磅礴的力量正在缓缓上升,所过之处,晶石化粉,寒毒四溢。
“不止是毒,还有东西活着!”韩宁瞳孔微缩。
千蛊噬魂诀中记载,某些极端剧毒在特定条件下会孕育出“毒灵”,乃天地怨念与死气凝聚而成,无形无质,专噬生机。若是九品毒灵成型,连大宗师都要退避三舍。
而现在,这座山下的毒源已经沉寂千年,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重新加固封印!”韩宁当机立断,“你还能动用古娅传给你的功法吗?”
法希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异样感:“能!但我需要媒介……最好是玄玉寒冰棺!”
“那就用它!”
韩宁抬手一召,玄玉寒冰棺应声而起,悬浮半空。他并指如剑,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在棺身之上,瞬间渗入晶石内部。
“以我天命之血,借你寒冰之力??镇!”
刹那间,整具棺材爆发出耀眼白芒,寒气席卷整个洞穴,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冰晶。法希趁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额间红印光芒大作,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
> “天地为炉,阴阳为锁,
> 血祭苍冥,封尔邪魄!”
随着咒音落下,她头顶浮现一道虚幻光影??正是古娅年轻时的模样,手持权杖,脚踏星河,威严如神?降临。
这是天神教历代大祭司共同缔结的封印仪式,唯有继承者才能唤醒。
两股力量交汇,白芒与红光交织成网,向地底深处蔓延而去。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裂缝自脚下延伸,黑色雾气从中喷涌而出,化作狰狞鬼面嘶吼咆哮。然而刚一露头,便被寒冰与红光绞杀殆尽。
但这只是开始。
更深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咚……咚……
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不行……压不住!”法希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丝,“下面的东西太强了,单靠我们两个根本无法完全镇压!”
韩宁眼神一厉,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枚天命印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融入天命剑中。
“那就再加上我的天命真气!”
天命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出无数符文,那是三百年前任天命之主留下的意志。韩宁将剑插入地面,引动所有储存的天命真气,尽数灌入封印阵法之中。
三方力量合一,终于将那股即将破土而出的黑暗再度压回深渊。
余波散去,洞穴恢复寂静。
法希瘫倒在地,气息虚弱至极。韩宁也将天命剑拔出,脸色略显苍白,但依旧挺直脊梁。
“暂时稳住了。”他蹲下身,轻轻将她扶起,“但撑不了太久,这种级别的封印每十年就会松动一次,下次可能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直到再也压不住为止。”
法希苦笑:“所以,我真的逃不掉吗?”
“不。”韩宁摇头,“我不是让你当一辈子看门人。我是要毁了它。”
“你说什么?”法希震惊抬头。
“既然毒源无法永久封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彻底净化。”韩宁目光灼灼,“圣女峰上有万年雪莲,传说能涤荡百毒;西域佛国藏有《净世经》,可炼制清秽丹;北境极寒之地更有‘焚心火’,专克阴邪之毒……这些我都去找。”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会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试一遍,哪怕走遍天下,也要把这个毒根拔除。到那时,你就不必再被困在这里。”
法希怔怔望着他,忽然笑了,泪中带笑。
“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每次做噩梦醒来,都会偷偷跑到庙里祈祷。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长生不死,只求有一天,有人能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有我在。”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韩宁也笑了,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就别哭了。你忘了我是谁?侯门第一纨绔,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天爷敢拦我娶媳妇,我也敢骂他多管闲事。”
两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般的温暖在冰冷洞穴中悄然蔓延。
就在此时,玄玉寒冰棺忽然轻轻一震。
韩宁眉头一皱,走过去查看。只见棺内寒气流转,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赫然是姬千韵的面容!
“这是……她的神识残留?”韩宁心头狂跳。
他立刻盘坐于棺前,运转天命功法,尝试沟通那一丝残存意识。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复杂。
“她还活着。”韩宁喃喃道,“意识被某种力量禁锢,但并未消散。只要我能将玄玉寒冰棺带到圣女峰,借助山顶极寒之气与日月精华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就有机会唤醒她。”
法希挣扎起身:“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出发!”
“不行。”韩宁摇头,“你现在刚接受传承,体内真气尚未稳固,贸然离开恐生反噬。而且天神山这边也不能无人看守,否则毒脉再次暴动,后果难料。”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
“我自有办法。”韩宁望向洞顶,“先上去再说。”
两人沿着阶梯返回地面,香缇和门外几名天神教弟子早已焦急等候。见他们安然归来,香缇急忙迎上。
“师姐,你……”她看向法希,眼中既有羡慕也有敬佩。
法希淡淡一笑:“以后,天神教就拜托你了。”
香缇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我一定不负所托!”
韩宁则径直走向老妖婆尸体所在之处。那具干枯躯体仍躺在地上,眉心黑印未散。
他伸手一探,取出一枚漆黑玉简??正是老妖婆毕生所学《天魔典》的残卷。
“这些东西,迟早要烧了。”韩宁冷声道,“一个靠控制女人维持权力的邪教,不配存在。”
他转身对众人朗声道:“从今日起,天神教不得再强迫任何人修行,不得再囚禁女子,不得再行巫蛊之事。若有违者,休怪我韩宁杀上门来!”
众人皆凛然称是。
翌日清晨,韩宁独自一人背着玄玉寒冰棺离开天神山。
临行前,法希追出十里相送。
“你一定要回来。”她紧紧攥着他衣袖,声音颤抖。
“我说过的话,从来不算数。”韩宁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我是说到做到的人。”
马蹄声远去,晨雾渐散。
韩宁策马奔腾于荒原之上,身后是巍峨天神山,前方是通往大夏的漫漫长路。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
圣女峰高耸入云,常年暴风雪肆虐,唯有宗师级强者方可登顶;沿途更有各大势力觊觎玄玉寒冰棺,必定设伏截杀;而姬千韵体内所中之毒,更是源自上古失传的“九幽冥蛊”,解法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
但他不在乎。
他曾是京城人人唾弃的废物纨绔,被人踩在脚下羞辱;他也曾孤身闯入皇陵,斩杀三大供奉只为一句承诺;他更能为救一人,独战西域七大高手,血染黄沙而不退。
他是韩宁。
侯门第一纨绔,亦是这乱世中最不可测的变数。
风卷残云,烈阳当空。
他仰头饮尽壶中烈酒,随手将酒囊抛向天空。
“姬千韵,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