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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杯酒释兵权

    石守信、高怀德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赵匡胤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脸,他都认识十几年了。

    哪张脸上有疤,哪张脸上有痣,哪个人笑起来露几颗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说,”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这个位子,谁不想坐?”

    凉亭里安静极了。

    蝉在树上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催什么。

    石守信手里的猪蹄子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陛下,”

    石守信的脸白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匡胤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高怀德的反应最快。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个头: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王审琦也跪下了:

    “陛下,臣跟了陛下十几年,这条命都是陛下的!”

    张令铎跟着跪下,赵匡义也跟着跪下。

    石守信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匡胤看着他们跪着,没叫他们起来。

    “都起来。”他说。

    没人敢起来。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扶起来。

    “朕不是怀疑你们。”

    他说,声音很轻,

    “朕是怕,怕你们有一天,也被别人架上那个位子。”

    石守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了。

    在战场上,在军营里,在酒桌上。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东西,不是怀疑,不是猜忌,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像一口井,看着浅,掉进去才知道深。

    “陛下,”

    石守信的声音有些哑,

    “臣不要那个位子,臣只想跟着陛下,喝酒、吃肉、打仗。”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笑了。

    “守信,”

    他说,

    “你这个人,朕信,但你的手下呢?你的兵呢?他们要是哪天把黄袍披在你身上,你怎么办?”

    石守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不是要你们怎么样,朕是想让你们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

    “朕给你们想了个法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匡胤说:“交出兵权,到地方上去当节度使。多买些田产,多置些房产,给子孙留点家业。”

    “再买些歌姬舞女,每天喝酒听曲,快活快活,朕跟你们做亲家,你们的女儿嫁给朕的儿子,朕的妹妹嫁给你们家的小子。”

    “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这样好不好?”

    凉亭里安静了很久。

    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数数。

    石守信第一个开口了。

    “好。”

    他说,声音有些抖,

    “陛下说好,就好。”

    高怀德跟着说:“臣愿意。”

    王审琦说:“臣愿意。”

    张令铎说:“臣愿意。”

    赵匡义最后说:“臣愿意。”

    赵匡胤端起酒杯,站起来。

    “那朕敬你们一杯。”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那天晚上,石守信他们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石守信趴在桌上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看着他们喝酒,张卫国也给自己倒了杯,太祖这事办的还行,就算不杯酒释兵权,难不成这些人能打的过赵匡胤吗?

    “陛下,”

    他含含糊糊地说,

    “臣不想走。臣想跟着陛下打仗......”

    赵匡胤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

    “守信,仗打完了。”

    石守信抬起头,满脸的泪和鼻涕,看着赵匡胤。

    “打完了?”

    “打完了。”

    石守信愣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把茶喝了。

    “那臣就走。陛下让臣去哪儿,臣就去哪儿。”

    赵匡胤笑了:

    “去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酒有肉。”

    石守信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二天,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同时上表,称病请求解除兵权。

    赵匡胤照准。

    每人赏赐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到地方上去当节度使。

    消息传出去,朝野震动。

    有人说赵匡胤心狠,卸磨杀驴。

    有人说赵匡胤聪明,不杀功臣,用富贵换兵权,这是大智慧。

    赵匡胤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知道,他做对了。

    晚上,赵普来见他。

    “陛下,”赵普说,

    “今天的事,臣都听说了。”

    赵匡胤坐在桌前,批着文书,头也没抬:

    “嗯。”

    赵普又说:“陛下做得对。”

    赵匡胤手里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着他。

    “赵普,你说,朕是不是对不起他们?”

    赵普想了想,说:

    “陛下不是对不起他们,陛下是保护他们。”

    赵匡胤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普说: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武将,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韩信、彭越、英布,哪个不是被杀了?陛下不杀他们,用富贵换兵权,这是保全他们。”

    “他们现在可能想不通,以后会明白的。”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文书。

    “赵普,”他忽然说,

    “你明天去库房支些银子,给守信他们各家送过去。别太小气,多给点。”

    赵普笑了:“臣遵旨。”

    建隆二年冬天,汴京下了场大雪。

    赵匡胤坐在福宁宫里批文书,批到半夜,手冻得发抖。

    太监端来一个炭盆,放在他脚边,又添了一盏灯。

    他批完最后一份文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窗外白茫茫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人,”

    他对太监说,

    “备马。”

    太监吓了一跳:

    “陛下,都半夜了,您要去哪儿?”

    赵匡胤没理他,自己披了件斗篷,戴上帽子,走出宫门。

    马已经备好了,他翻身上马,一个人出了宫。

    雪夜里的汴京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在远处走动,梆子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赵匡胤骑着马,穿过几条街巷,到了一座宅子门前。他下了马,拍门。

    拍了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人应。

    开门的是个老仆,睡眼惺忪的,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