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瞄了眼刘成那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我给儿媳妇安排的你不满意？”
刘成下意识地一挑眉，那句“怎么跟爸说话呢”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他苦笑着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搓了把脸：“老赵，你看，这么一搞......我特么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你说话了。感觉......怪怪的。”
赵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你还非得带她过来找我？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刘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
“行了，别在那儿抓耳挠腮的了，想抽就抽吧，我都戒挺长时间了，没事儿了。”
“呃......那个……你这还有烟没？你家那位大小姐，刚才在门口就把我烟和火机都没收了，说总裁办全面禁烟，一点面子不给。”
赵高：“......”
他无语地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烟和打火机扔了过去。
刘成接住，利索地拆开，抽出一根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老赵，我带楠楠来找你，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个事儿。”
“哦？琢磨出什么人生哲理了？”赵高有些好奇。
“她......楠楠有句话，说的很对。”
刘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她说，随着你事业越做越大，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如果不想办法，那我刘成最后就会变成吸血鬼，靠着以前那点情分，趴在你身上吸血。”
听到“吸血鬼”这个词，赵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开口打断，刘成却抢先摆了摆手：
“老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大学时候我帮过你，或者现在咱们感情依然很好。是，我承认，感情是在。但我帮你的那点破事，你早就千倍万倍地还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狠狠吸了口烟，才继续说道：“我之前也琢磨过，要不要干脆就像李显那样，进星辰来给你打工，端你的饭碗。但......”
刘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
“但‘爸’拉不下这个脸啊。真进了星辰，见了面是叫你‘赵总’还是‘老赵’？规矩多了，感情是不是也就淡了？”
“......”
赵高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狐疑地看了看他。
这孙子是不是在这假借煽情的名义占老子便宜呢？
“后来吧，楠楠又说了句打动我的话。”
刘成瞥了他一眼的神色，话锋一转：
“她说，她进星辰，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纽带。你看，以前我从来不会主动来星辰找你，怕耽误你正事，也怕别人说闲话。但以后不一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接女朋友下班，顺道......就能溜达上来挤兑你两句。而且，我也有了正经理由‘骚扰’你。”
说到这儿，他总算恢复了几分往常的痞气，咧嘴一笑：
“我找自己兄弟关心关心我女朋友在公司的表现，问问她有没有受人欺负，这总不过分吧？天经地义啊！”
赵高看着他那副“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失笑：
“老刘，你真没必要这样。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需要走这种形式？”
“你可拉倒吧！”
刘成撇撇嘴：“老赵，你说实话，我要真像李显那样，见面就九十度鞠躬喊‘赵总好’，或者像川哥似的，规规矩矩、毕恭毕敬，一句越界的话都不敢说，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没事互损两句，开点没大没小的玩笑吗？这感情，它真不会变味儿？”
赵高沉默了，轻轻叹了口气，没去直接回答。
这点他自己也清楚。
他一直没主动提让刘成进星辰，或者硬要帮他搞什么事业，潜意识里怕的就是这个。
他希望和刘成之间，能永远保留着大学时代那份纯粹和随意。
“老刘，这些有深度的话，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刘成咂咂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瞒你说老赵，我现在一天天就光琢磨这一件事了——怎么才能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我觉着吧，只要把这事儿研究明白了，那我这辈子就有了，肯定比李显和川哥他们强的多！”
赵高被他这“远大志向”弄得哭笑不得，笑骂道：“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了，赶紧打住吧你！”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和江楠的谈话，神色稍微认真了些，提醒道
“不过话说到这儿了，老刘，我得提醒你一句。我感觉江楠不是那种没想法、甘愿在家相夫教子的类型。她有自己的追求和野心。你有时间琢磨我，不如也琢磨琢磨，万一她进了星辰，见识多了，视野开阔了，以后要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或者追求，你们俩之间......”
赵高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江楠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他怎么办。
“老赵......”
刘成眨眨眼，微微有些疑惑：“你看不住你儿媳妇？”
赵高：“......”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内线电话，按下按键，对着话筒冷冷道：“绾绾，进来一下，把这货给我整走，立刻，马上！”
刘成顿时“啧”了一声，不满地嚷嚷：“哎哎，老赵，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兄弟正跟你交心呢，还没交透......”
“赶紧滚蛋！”
赵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他妈就多余跟你在这儿交心，越交越堵心！”
“赵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绾缓步进来，瞄了眼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鼻子抽了抽，忽然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烟味。
她的目光落到办公桌上那盒刚拆封的烟上，顿时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有......”
说着，她径直走过去，将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收走，连带着烟灰缸也一起端出了办公室。
赵高：“......”
刘成：“......”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半晌，刘成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得，连烟都没得抽了，看来是真不欢迎我。走了走了，带我媳妇回家了。”
“赶紧滚蛋吧你！”
赵高看着他走向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