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的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的深海，不断下沉。
然后，下坠停止了。
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缓缓注入她的躯壳。
疼痛在消退，破碎的躯体在被修复，意识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掌从深海中托起，向着光亮的水面浮去。
“唔……”
一声细弱的呻吟从艾丽娅的唇间逸出。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以及几张俯视着她的的面孔。
自然女神温柔而带着一丝忧虑的绿色眼眸。
丰饶女神慈祥中夹杂着凝重的金色眸子。
以及奎因。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被奎因重击。
然而，触手所及，是完好无损的肌肤。
以及依旧柔软顺滑的精灵织物。
体内神话之力虽然有些空虚，但运转流畅，再无半分滞涩与痛楚。
她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那片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荒原，而像是一处奇异的空间。
光线柔和，地面是柔软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草地，远处似乎有朦胧的雾气缭绕。
而围绕在她身边的，除了两位女神和奎因，她甚至隐约看到了其他几位原初神那朦胧而强大的气息轮廓，如同背景般存在于这片空间的边缘，静静注视着这里。
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被终末兽……奎因化身的终末兽打败了吗？
那恐怖的一击，那被彻底抹除的感觉……
是梦？
是幻象？
还是……
“奎因……你刚才怎么了？”
艾丽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奎因，里面充满了后怕。
奎因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艾丽娅的问题，而是微微俯身开口问道：
“艾丽娅，一年前，你将我拉入梦境，意图引导我。在那梦境中，你所呈现的初代精灵皇帝的形象、性格、能力、以及她所展现的奇迹，是真实的她吗？是依据精灵族传承的确切记录，还是你的演绎？”
艾丽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一年前那场失败的洗脑。
或者说，那场改变了他们关系的的梦境。
是两人关系的重要转折点。
为何奎因此刻要重提旧事？
还是在如此诡异的情境下？
但发问的是奎因，而且两位女神也在一旁静静听着，神色严肃。
艾丽娅压下心中的万千疑惑，定了定神，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梦境中所呈现的初代精灵皇帝，是她真实的模样。”
“精灵族拥有初代大人遗留下来的、带有她神话之力印记与战斗记忆的奇迹道具。”
“通过那件奇迹道具，我能够在梦境中近乎完美地复刻出初代大人的形态、力量特性、战斗方式，乃至一部分思维模式。”
她回答得很认真，这也是事实。
当初为了“拿下”奎因，她可是动用了精灵族压箱底的传承之物，力求在梦境中塑造出无可挑剔、足以震撼奎因的初代皇帝形象。
奎因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原来如此什么呀？”
丰饶女神忍不住了，从旁边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奎因的后腰，脸上带着好奇与急切。
“到底怎么回事？把艾丽娅单独叫醒问这个？还有，你之前问开创霸主种族的英雄用枪……”
自然女神也靠近一步，温润的眼眸中满是关切与不解：“是啊，奎因，这和……和母亲有什么关系吗？你刚才的问题，还有之前的猜测……”
奎因没有直接回答女神们的问题，而是抬起头反问：
“女神大人，我有个问题。”
“纵观大陆历史，从精灵族崛起到人类称霸，这接近万年的历史中，每一位开创了一个霸主种族时代的破格级别神话英雄，武器是否都是长枪？”
问题抛出，草地上一片寂静。
丰饶女神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开始掰着手指数：“精灵……魔族……妖精……矮人……兽人……人类……”
“好像真的都是长枪啊！”
丰饶女神的脸色渐渐变了。
自然女神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原本看似寻常，甚至被归结为“强大战士偏好长兵”的巧合，在奎因的串联和提醒下，剥去了那层合理的外衣，露出了其下的刻意。
一位是巧合。
两位是偶然。
三位就绝对有问题！
而现在，从有明确记载的精灵初代，到人类联盟大统帅，这之间横跨漫长岁月，不同种族，不同力量体系的六位霸主种族开创者。
核心武器，竟然惊人地一致指向了“长枪”或“长矛”这一形态！
而且，每一位都是破格级别的神话英雄，都曾在那个时代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这不可能吧？”
丰饶女神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底气，反而充满了惊疑。
“我的神国之中，可还保存着初代精灵皇帝的部分灵魂残响呢！她是真实存在过的精灵，有着完整的传承记忆和灵魂特质！”
“她们或许只是恰好……”
自然女神也想找理由，但话语在嘴边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可能是恰好。
一个是巧合，两个是巧合，当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个例子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特征时，这就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在场的几位女神，包括刚刚恢复过来，还处于震惊中的艾丽娅。
以及一直沉默旁听，气息却微微波动的黑夜与母神，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
黑夜女神那如同夜色般幽邃的声音，终于从空间的边缘传来。
“你觉得，我们那位慈爱的母亲，创造了这个大陆，设定了各个种族，导演了这漫长岁月的兴衰更替……”
“她玩这场霸主种族争霸游戏的真正乐趣，或者说目的之一，就是……自己下场玩？”
“她将自己的分身或是意志，投入某个种族，成为那个时代的天命之子，以破格神话英雄的身份，手持她所偏好的长枪，引领那个种族走向巅峰，体验从微末到辉煌的过程，然后在达到顶点后，再悄然退场，留下传说，等待下一次游戏的开始？”
奎因摸着下巴。
曾经听过的一句话突然浮上心头——
举办游戏哪里有参与游戏来的开心？
到底是谁说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