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泥土的芬芳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离站在露营地入口,看着安安穿着小雨靴在泥地里跳来跳去,咯咯笑着踩出一个个水坑。他身后,盛奉韬正指挥工人把最后一箱物资搬进主帐篷,神情专注,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蜗牛!”安安突然蹲下身子,指着石缝里缓缓爬行的一只小生灵,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离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它刚睡醒呢,下雨天最适合它们散步了。”
“那我可以带它回家吗?”安安仰头问,满是期待。
“不可以哦。”她轻轻摸他的头,“它是大自然的孩子,和小鸟、蝴蝶一样,应该留在属于它的世界里。”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给它起个名字吧!就叫……小慢!因为它走得最慢!”
苏离忍不住笑出声,眼角余光瞥见盛奉韬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保温壶,静静看着他们,嘴角微扬。
“哥,过来坐。”她朝他招手。
盛奉韬走过来,在她身旁的野餐垫上坐下,递过保温壶:“热姜茶,驱寒的。”
“你还记得这个习惯。”苏离接过,轻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小时候你每次淋了雨,都要喝一杯。”他低声说,“不然就会咳嗽。”
她心头一软。原来那些细碎的过往,他竟都记得。
三人围坐在营地中央的小桌旁,吃着莉姐亲手包的春卷和梅干菜饼,安安一边啃着饼一边讲学校里的趣事,说到激动处还站起来模仿老师说话的样子,逗得两人直笑。天色渐暗,云层散开,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舅舅,你说天上有没有外星人?”安安仰头望着星空,忽然发问。
“可能有。”盛奉韬认真回答,“但他们要是敢来地球捣乱,我就开着飞船把你妈妈一起带走。”
“那你得带上我!”安安急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们!”
苏离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认真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撞了一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生活会如此安稳而明亮??没有算计,没有眼泪,只有这样平凡却珍贵的时刻。
夜深了,安安终于撑不住,在小帐篷里裹着睡袋沉沉睡去。苏离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出来。盛奉韬还在外面,坐在篝火旁添柴,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不困?”她在他旁边坐下。
“习惯了晚睡。”他笑了笑,“川宁集团最近在谈一笔跨国并购,几乎每天开会到凌晨。”
“别太拼。”她说,“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可有些事,必须趁现在做完。比如……为你铺好未来的路。”
苏离一怔,“什么意思?”
“我打算正式对外宣布你是盛家养女,并启动法律程序确认你的继承权。”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从今以后,没人能再质疑你的身份,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哥……”她声音微颤,“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那些虚名。”
“不是为了虚名。”他打断她,“是为了让你堂堂正正地站着,而不是被人用‘莫行远前任’、‘单亲妈妈’这样的标签定义一生。你是盛家人,就应该拥有与之匹配的地位和保障。”
苏离低下头,眼眶发热。她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盛家老太爷至今仍对她抱有成见,族中长辈也多有非议。盛奉韬若执意推动此事,必将面临巨大阻力。
“你会很难做吧?”她轻声问。
“难做我也要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有力,“阿离,我不是在补偿你,也不是履行母亲的遗愿。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委屈自己。你值得一切光明正大的好。”
泪水终于滑落。她没有擦,任其滴落在手背上,像一场迟到了多年的释放。
那一夜,她梦见了母亲。
梦里的女人穿着素净旗袍,站在江南老屋的庭院中,回头对她微笑:“囡囡,你长大了,妈妈放心了。”
她想追上去,可脚步沉重。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去,只剩一句飘渺的话回荡在风里:
“好好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山顶。苏离醒来时,发现身上的毯子不知何时被重新盖好,而盛奉韬已经不在原地。她走出帐篷,看见他在远处架设望远镜,晨风吹动他的衣摆,背影挺拔如松。
“你在看什么?”她走过去。
“东方。”他说,“据说日出时分,云海翻腾,像极了大海。”
果然,不一会儿,天边泛起鱼肚白,紧接着金红光芒破云而出,整片山谷被染成瑰丽的色彩。安安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跑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张大嘴巴:“哇??太阳洗澡啦!”
两人相视一笑。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吃完后安安迫不及待地拉着舅舅玩寻宝游戏。盛奉韬配合地闭眼数数,任由孩子把“宝藏”藏在树洞、石头下甚至他自己背包里,每找到一个都夸张地欢呼,惹得安安笑得前仰后合。
苏离坐在一旁拍照,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8821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5,000,000.00,附言:赠予安安成长基金】。
她愣住,抬头看向盛奉韬。
他恰好回头,目光交汇,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那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
“哥……”她起身走过去,“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是给你。”他语气轻松,“是给安安的。等他十八岁那天,我会再加一笔。这是做舅舅的心意,别推辞。”
她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她明白,这份情意早已超越金钱。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不必独自扛起一切,从此往后,有人与你共担风雨。
下山途中,安安累了,趴在盛奉韬背上睡着了。苏离走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剪影投在斜阳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
回到市区已是傍晚。车子停在家门口,盛奉韬轻手轻脚将安安抱下车,送进卧室安置好。临走前,他对苏离说:“下周有个慈善晚宴,我想带你出席。”
“慈善晚宴?”她挑眉。
“嗯。川宁基金会主办,主题是‘守护童年’。”他看着她,“我希望你能作为特邀嘉宾发言,讲讲你和安安的故事。不是博同情,而是让更多人知道,单亲妈妈也可以活得体面、独立、有力量。”
苏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以‘盛苏离’的身份登台。”她直视着他,“不再是谁的附属,也不再是谁的过去。我只是我自己。”
盛奉韬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当然。我的妹妹,本就该如此闪耀。”
他离开后,苏离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演讲稿。写到一半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陆婧:【含珠住院了。】
她心头一紧,立即回拨过去。
“急性胃出血。”陆婧声音低沉,“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情绪压抑导致的。她在医院哭了一整晚,一直喊岑宗的名字,但他没出现。”
“……他去哪儿了?”
“听说去了国外总部开会。”陆婧冷笑,“真是巧啊,每次她出事,他都在‘开会’。”
苏离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那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如今却被爱情磨得遍体鳞伤。她想起那天夜里,盛含珠死死抓着岑宗衣领的模样??那不是一个任性女孩的撒娇,而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在乞求救赎。
“我要去看看她。”她最终说道。
“你疯了吗?”陆婧惊讶,“你们又没什么交情!再说,她可是差点害你失去一切的人!”
“可她也是个女人。”苏离轻声道,“一个爱错了人的女人。”
第二天下午,苏离拎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来到医院VIP病房。推开房门时,盛含珠正靠在床上发呆,脸色苍白,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贴。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眼神先是警惕,而后变成难以置信。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
“路过。”苏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吧,对胃好。”
盛含珠盯着那碗粥,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你以为你现在施舍同情,我就要感激你?你赢了,苏离。莫行远不要我哥,也不要你,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儿子、事业、还有盛家撑腰。你还想要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苏离没有生气,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我逼自己?”盛含珠冷笑,“是你!是你让我成了今天这样!如果不是你当年勾引我哥,如果不是你总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对我这么冷吗?”
“含珠。”苏离平静地看着她,“岑宗不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因为谁出现了,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你拼命抓住他,可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是你们……本就不合适。”
盛含珠浑身一震,嘴唇颤抖。
“你还记得十六岁生日那天吗?”苏离轻声问,“你穿红色礼服,在花园里跳舞,所有人都夸你像公主。那时候的你,多耀眼啊。可现在呢?你为了一个不肯看你一眼的男人,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值得吗?”
泪水终于滚落。盛含珠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哽咽,“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哪怕他推开我,骂我,忽略我……我还是想见他……想听他说一句关心的话……”
苏离起身,轻轻抱住她,“傻瓜……真正的爱,不该让你流这么多泪。”
那一刻,两个曾为命运所困的女人,在寂静的病房里紧紧相拥。没有敌意,没有较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与悲悯。
一周后,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九城名流齐聚一堂,灯光璀璨,乐声悠扬。
当主持人宣布“请盛苏离女士登台发言”时,全场安静下来。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宛如星辰降临。
“七年前,我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方向。”她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我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在深夜的街头哭泣,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因为我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用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
“我没有靠任何人施舍活着。我开了小店,一点一点攒钱,教他说话、走路、识字。我告诉他,妈妈虽然一个人,但我们依然可以幸福。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所谓强大,不是没有脆弱,而是即使流泪,也绝不放手。”
掌声雷动。
她最后说道:“愿每一个母亲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爱中长大。而这,就是我重建人生的全部意义。”
走下舞台时,盛奉韬在台阶旁等她,眼里盛满骄傲。
“讲得很好。”他说。
“都是真心话。”她微笑。
当晚,新闻头条更新:《盛家千金首度公开亮相,一句话感动全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岑宗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那段演讲视频,久久未语。
手机响起,是助理:“岑总,盛小姐出院了,但她留下一封信给您。”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我不会再等你了。
我要去找一个,会为我撑伞的人。】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他握着纸条的手,缓缓收紧。